第34章 聯軍檄文,雍州城頭叫囂


  雍州東境,寒風卷著漫天黃沙,打在連綿百里的聯軍營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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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萬大軍的營盤,如同一頭臃腫的巨獸,盤踞在通往關中的必經之路上。中軍大帳前,一座臨時搭起的高台上,清河崔氏的心腹悍將崔遠,正披著一身華麗的明光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卒。

  他手裡攥著一卷蓋著門閥大印的黃絹,眼神中透著一股仗勢欺人的狂傲。

  「逆賊李道宗,罔顧君恩,起兵犯上,荼毒西北!」

  崔遠運足了真氣,聲音如同洪鐘般在營寨上空迴蕩,震得前排不少邊軍士卒耳膜發疼。

  「更令人髮指者,此賊竟於涼州鴆殺天子使臣,實乃不忠不孝、弒父之逆賊!」

  「今我大乾門閥世家,順應天意,高舉義旗,糾集二十萬勤王之師,誓誅此獠,以正朝綱!」

  崔遠越念越是激動,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師。他猛地將手中的檄文高高舉起,仗著背後有崔弘道和二十萬大軍撐腰,囂張到了極點。

  「崔老太爺有令!」

  「三日之內,李道宗人頭必懸城門!」

  「誰若能斬下李道宗首級,賞萬金,封萬戶侯!」

  話音落下,高台周圍的五萬門閥私兵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他們都是各大門閥用重金餵養出來的死士,兵甲精良,此刻聽到重賞,一個個眼中貪婪的凶光畢露。

  「殺逆賊!領重賞!」

  「殺逆賊!領重賞!」

  聲浪一重接著一重,表面的士氣被強行拔高到了頂點。

  然而,在這些狂熱的私兵外圍,那十五萬被強行裹挾來的禁軍散兵與州郡邊軍,卻大多面色麻木。他們握著生鏽的兵器,穿著單薄的破甲,看著台上叫囂的崔遠,眼底深處只有深深的疲憊與不安。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大義,只知道這大冷的天,連頓飽飯都沒吃上,就要被逼著去和那支殺穿了西北的恐怖唐軍拼命。

  但沒人敢說話,因為督戰隊的刀,就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與此同時,隴山關外,大唐行軍帥帳。

  「砰!」

  一聲巨響,帥帳內的一張實木條案被一斧頭劈得粉碎,木屑四下飛濺。

  「放他娘的連環拐彎屁!」

  程咬金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牛眼,黑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手裡攥著半張剛從城裡撕下來的檄文,氣得渾身橫肉都在發抖。

  「什麼狗屁弒父逆賊?這幫門閥老狗,正面戰場上被打得像孫子一樣,現在倒是學會拿紙糊的帽子壓人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主位上的李道宗,單膝重重跪地,抱拳怒吼:「主公!給俺老程三萬重步兵,俺現在就去把那個叫什麼崔遠的狗頭剁下來!把崔弘道那老東西的嘴縫上!」

  帥帳內,殺氣翻湧。

  薛仁貴一身白袍,手掌死死按在方天畫戟的鋒刃上,由於用力過猛,指節都泛起了青白。

  「主公,敵軍如此辱您,末將請戰!」

  薛仁貴的聲音冷得像冰,「末將願率白袍鐵騎,今夜便踏平他們的大營,把那檄文塞進崔弘道的喉嚨里!」

  就連一向沉穩的沈青岳,此刻也是雙目噴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主公,將士們看了這檄文,都氣得吃不下飯。這分明是想從名義上封堵我大唐的正統!」

  整個帥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道宗身上,等待著他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主位上的李道宗,卻出奇地平靜。

  他身披暗金蛟龍甲,端坐在寬大的帥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份完整的「討逆檄文」。

  「茂公。」

  李道宗沒有理會眾將的請戰,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裡、搖著羽扇的徐茂公。

  「這份東西,百騎司查得怎麼樣了?」

  徐茂公緩步走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厲。

  「回主公,百騎司已經查明。」

  徐茂公從袖中掏出一份密卷,雙手呈上,「崔弘道這老狐狸,確實比崔令川難對付得多。他不僅在軍中宣讀,還在短短兩天內,印製了整整十萬份檄文!」

  此言一出,帳內眾將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份!

  沈青岳頭皮發麻,驚駭道:「兩天印十萬份?這怎麼可能?雍州所有的印書坊加起來也做不到!」

  徐茂公冷笑一聲:「這就是大乾門閥的底蘊。他們掌控著天下八成的書院、造紙坊和印坊。這十萬份檄文,是通過五大門閥的人脈網絡,連夜從關中各地同時印製,再由上百名死士潛入雍州及周邊州郡,四處散發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這是一套完整的信息戰體系。他們想用筆桿子,把我們徹底釘死在反賊的恥辱柱上。」

  眾將聽得心頭火起,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門閥三百年積累的底蘊,確實不是一刀一槍就能輕易斬斷的。

  「不過……」

  徐茂公話鋒一轉,羽扇輕輕指向沙盤上代表聯軍的密密麻麻的小旗,「百騎司也摸清了他們兵力的虛實。」

  「這二十萬聯軍,看著鋪天蓋地,實則是一群烏合之眾。」

  「真正能打的,只有那五萬門閥私兵。剩下的十五萬,全是禁軍散兵和被裹挾來的邊軍。別說打仗,他們連軍糧都湊不齊,全靠王氏門閥單線供給。」

  徐茂公說完,退回原位,靜靜等待李道宗的決斷。

  帥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李道宗聽完這番話,會立刻下令全軍出擊,用血腥的殺戮來洗刷檄文帶來的恥辱。

  可誰也沒想到,李道宗看著手裡的檄文,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抹帶著深深嘲弄的輕笑。

  「主公?」程咬金愣住了。

  李道宗隨手將那份檄文扔進了一旁的火盆里,看著火苗瞬間將那張黃絹吞噬。

  「你們氣什麼?」

  李道宗緩緩站起身,大宗師的威壓在帳內無聲鋪開,將所有人的躁動瞬間壓了下去。

  他目光掃過程咬金、薛仁貴、沈青岳,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

  「他們印十萬份檄文,派上百死士滲透,在城頭聲嘶力竭地叫囂三日內拿本王的人頭……」

  「這說明什麼?」

  李道宗走到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眸光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說明,他們怕了。」

  「他們越是急著給我們扣帽子,越是急著造勢,就越證明他們在戰場上沒有底氣!」

  「真正有絕對實力的人,不會在城頭扯著嗓子罵街,只會直接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一句話,如晨鐘暮鼓,狠狠敲在眾將的心頭。

  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啊!那幫老狗要是真能打得過咱們,早就殺過來了,哪還用得著費這勁印什麼勞什子紙片!」

  沈青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因為檄文而緊繃的心弦,瞬間鬆弛下來。

  主公一句話,就把敵人營造出來的恐怖聲勢,戳得粉碎!

  李道宗眼神驟然變冷,天子劍在腰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傳令!」

  「全軍拔營,東進!」

  「於雍州東境,迎敵!」

  「喏!」眾將齊聲暴喝,殺氣沖天。

  帥帳內燈火通明。

  眾將退去準備拔營,一直沒有說話的李靖,緩步走到了沙盤前。

  他一襲青袍,目光死死盯著沙盤上雍州東境的地形,手指在上面輕輕划過。

  李靖抬起頭,看向李道宗,聲音沉穩如鐵。

  「主公,這一仗,第一步不是打城。」

  「而是斷糧、斷心、斷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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