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古都兵不血刃


  風雪砸在甲葉上,發出細碎的冷響。

  關中官道盡頭,大唐主力如一條黑色洪流,在雪幕中緩緩向前推進。玄甲軍鐵騎披甲,馬蹄踏過凍土,沉悶如雷。黑底蛟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一片壓向古都的烏雲。

  李道宗坐在汗血寶馬上,暗金龍鱗重甲覆身,腰間天子劍被風雪打出一層寒光。

  

  他的目光穿過漫天飛雪,落在地平線盡頭那座巨城上。

  古都。

  前朝舊都,關中龍脈節點,天下人心裡「正統」二字最沉的一塊地方。

  拿下這座城,不只是多一座城池,不只是多一座府庫。

  而是向天下宣告——大乾能坐的地方,大唐也能坐。

  「報——」

  一騎斥候破雪而來,在中軍十步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啟稟主公!古都四門大開,守軍已盡數棄城逃竄,城樓之上未見大乾軍旗,未見抵抗之敵!」

  話音落下,中軍諸將神色各異,卻沒有多少意外。

  程咬金扛著宣花斧,咧嘴大笑。

  「哈哈浪!這幫大乾兵還算有點眼力!韓武那老匹夫都退到了風陵渡口,古都里剩下那些軟骨頭,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跟咱們大唐硬碰硬!」

  周圍親衛精神一振,齊聲高呼。

  「主公威武!」

  「大唐兵鋒所指,敵軍聞風喪膽!」

  李道宗抬手。

  呼聲戛然而止。

  風雪之中,只剩甲葉輕響與戰馬噴出的白氣。

  李道宗望著遠處古都,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聲。

  「空城不稀奇。」

  眾將一怔。

  李道宗淡淡道:「本王要的不是一座空城,是城裡的人心。」

  程咬金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這時,一襲青衫的房玄齡策馬上前,衣袖被寒風捲起,卻神神沉穩。

  「主公,古都不同尋常。此城士紳耆老眾多,百姓最重法統,也最怕兵災。大軍入城之前,臣請主公先立三條軍令。」

  李道宗看向他:「講。」

  房玄齡拱手。

  「其一,不得劫掠。」

  「其二,不得擾民。」

  「其三,不得毀壞太廟、城隍、舊朝古蹟。」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沉。

  「古都百姓看一支軍隊,不看他說什麼,只看他入城第一日做什麼。若唐軍今日有一人搶糧,明日全城百姓都會關門閉戶;若唐軍今日秋毫無犯,後日關中諸城便都會知道,大唐不是流寇。」

  李道宗沒有半點猶豫。

  「傳令全軍。」

  他聲音冷硬。

  「入城之後,非軍令不得入民宅,不得取百姓一錢一糧,不得驚擾婦孺,不得損毀古蹟太廟。」

  「敢違者,無論官職,無論軍功,就地斬首。」

  最後四個字落下,中軍諸將心頭皆是一凜。

  「諾!」

  軍令層層傳下,玄甲軍陣中沒有喧譁,只有一聲聲整齊肅殺的應諾,順著風雪傳向四方。

  房玄齡又道:「臣還有一請。」

  「說。」

  「大軍入城後,第一件事,不去州衙,不點府庫,不接糧倉。」

  程咬金頓時瞪大眼睛。

  「房大人,不點府庫?那咱們進城幹什麼?總不能先進廟裡燒香吧?」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平靜道:「正是先去城隍廟。」

  程咬金愣住:「還真燒香?」

  周圍幾名武將也露出疑惑之色。

  房玄齡轉向李道宗,拱手說道:「主公,占府庫,是告訴百姓誰手裡有刀;祭城隍,是告訴天下誰手裡有名分。」

  風雪呼嘯,中軍卻靜了下來。

  房玄齡繼續道:「古都是前朝舊都,城隍廟與此地龍脈地氣相連。歷代帝王入主關中,皆需敬告城隍。主公若以征服者之姿入城,百姓只會畏懼;若以守護者之名入城,天下人便會知道,大唐不是來毀古都的,而是來接住古都的。」

  李道宗眼底掠過一抹寒光。

  他聽懂了。

  刀能奪城,卻奪不了正統。

  可若今日大唐兵不血刃入古都,又秋毫無犯祭城隍,那大乾三百年的法統,便會在天下人心裡裂開第一道真正的口子。

  李道宗握住韁繩。

  「准。」

  他抬眼看向古都,聲音冷而穩。

  「府庫封存,州衙封印,百騎司先行看守,任何人不得私動。」

  「傳令李靖、薛仁貴,約束各部。」

  「大軍列陣入城,直奔城隍廟。」

  他停了一瞬,又道:

  「今日,本王不取百姓一針一線。」

  「只取大乾失去的人心。」

  諸將心神一震。

  「諾!」

  半個時辰後,大唐黑色軍陣抵達古都城下。

  巍峨城牆高達十餘丈,青灰色城磚上刻滿歲月刀痕。城門洞開,厚重的門閂被丟在一旁,門樓上大乾旗幟斜斜掛著,被風雪撕得卷邊。

  沒有守軍。

  沒有鼓聲。

  只有滿城百姓屏息注視。

  李道宗一馬當先,玄甲軍隨行在後,緩緩踏入城門。

  古都長街寬闊,足夠十匹戰馬並行。此刻街道兩側擠滿了百姓,男人抱著孩子,老人扶著門框,婦人躲在半開的窗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支黑甲大軍身上。

  沒有歡呼。

  也沒有跪拜。

  只有壓抑到極點的審視與不安。

  一個穿破棉襖的漢子壓低聲音道:「這就是唐軍?看著比大乾禁軍還嚇人……」

  旁邊有人咽了口唾沫:「嚇人歸嚇人,可我聽雍州來的親戚說,唐軍不殺老百姓。」

  「兵進城哪有不搶的?你也信?」

  「聽說他們在雍州開倉平價,還把貪官門閥的地分給軍戶了。」

  「真的假的?」

  「還說有個唐軍將領強買東西,被唐王當街砍了腦袋。」

  話音剛落,街邊一個賣炊餅的老人被人群擠得踉蹌,竹籃一歪,幾枚銅錢滾到路中央,正好停在一匹玄甲戰馬前。

  老人臉色瞬間白了。

  周圍百姓也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名玄甲騎軍低頭看了一眼,勒住馬韁,戰馬前蹄硬生生停在銅錢之前。

  隨後,他用槍尾輕輕一撥,將銅錢撥回竹籃邊,目不斜視地繼續隨軍前行。

  沒有人搶。

  沒有人笑。

  甚至沒有人多看那老人一眼。

  街邊的議論聲忽然低了下去。

  片刻後,才有人喃喃道:「真不拿啊……」

  這三個字像一粒火星,落進人群深處。

  李道宗坐在馬背上,目光平靜掃過長街。

  他聽得見那些議論,也看得見那些眼神。

  那些眼神里沒有對大乾官軍的麻木,沒有對流寇兵災的絕望,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們在看。

  看大唐到底是不是又一個披著新旗號的舊朝。

  街道後方,幾名本地士紳和耆老站在檐下。

  一名花白鬍鬚的老者原本拄著拐杖,神情還帶著幾分戒備。可當他看見十萬大軍入城,竟無一人偏離隊列,無一人伸手擾民時,握杖的手一點點收緊。

  「好一支百戰之軍……」

  他聲音發顫。

  「大乾禁軍入城,尚且要封街索酒、強占民宅。可這支反軍……」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後半句再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心裡已經明白。

  這不是流寇。

  也不是普通反王的兵。

  這是一支能坐天下的王師。

  李道宗沒有回頭。

  大軍繼續向城中心推進,鐵甲如潮,軍陣如山。

  就在他的戰馬前蹄踏過古都正門最內側那道青石門檻時——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無聲的震鳴,忽然從古都地底深處傳來。

  那不是鐘聲,卻像有一口沉睡數百年的古鐘,在地脈之下被人敲響。

  厚重、古老、蒼茫。

  下一刻,一股龐大的氣機從城下升騰而起,順著戰馬四蹄,直衝李道宗體內。

  李道宗眸光驟然一凝。

  他體內殺伐真氣瞬間翻湧,與那股古都龍脈之氣轟然相撞。暗金龍鱗甲下,似有無形氣浪擴散開來,連身後的玄甲戰馬都不安地噴出白氣。

  古都太廟方向,風雪仿佛停滯了一瞬。

  李道宗腦海深處,系統面板微微閃爍。

  一行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古都龍脈節點。】

  【當前節點:關中氣運匯流之地,前朝舊都法統核心。】

  【古都簽到,開啟條件已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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