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蘇定方鎮關中
關中剛穩,東面的風便變了。
房玄齡用鐵腕把糧倉、戶籍、軍戶、稅冊一一壓回正軌。短短數日,亂成一團的關中四府重新有了秩序。
糧草入倉,民心歸附,軍戶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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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在關中的根,終於扎了下去。
可李道宗很清楚,關中不是終點。
這裡是大唐東出的門,也是大乾反撲時,必咬的咽喉。
政務一穩,軍務便不能再拖。
大唐中軍帥帳內。
巨大的關中沙盤鋪滿半座帥帳,山川、河流、渡口、關隘,皆以不同顏色的旗標插明。
李道宗坐在帥位上,天子劍橫於膝前。
代表大唐最高軍權的虎符,被他親手放在沙盤邊緣。
那一聲輕響落下,滿帳將領齊齊肅然。
李靖一襲青色將袍,站在沙盤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關中四面防線。
李道宗淡淡開口:「關中已定,但大乾未死。大軍不能再像攻雍州時那般混用。誰為鋒,誰為盾,誰守根基,今日都要定清楚。」
「主公英明。」
李靖轉身,拿起名冊,目光掃過帳內眾將。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軍務調配。
這是大唐立足關中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軍權重整。
「薛仁貴!」
「末將在!」
白袍神將大步出列,甲葉輕響,整個人如同一柄已經出鞘的長戟。
李靖沉聲道:「你繼續統領白袍鐵騎,脫離常規駐防序列。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做大唐最快的刀。」
「敵軍主力在何處,你便殺向何處。」
「敵軍中軍在何處,你便撕開何處。」
「本帥要你這支白袍鐵騎,永遠懸在敵人頭頂。」
薛仁貴接過令箭,聲音乾脆:「領命!」
「程咬金!」
「俺老程在!」
程咬金提著宣花斧出列,咧嘴一笑,滿臉都是壓不住的戰意。
李靖道:「你統領一萬重步兵,並接手所有攻城器械。日後遇城破城,遇陣鑿陣。大唐最硬的重錘,交給你。」
程咬金哈哈大笑:「大元帥放心,只要俺老程還喘氣,管他什麼烏龜殼,砸不開算俺輸!」
帳內幾名將領忍不住露出笑意,原本緊繃的氣氛微微一松。
李靖沒有停頓。
「秦瓊、尉遲恭!」
「在!」
兩員虎將齊聲出列。
李靖看著二人,語氣比方才更重:「你二人暫離一線,負責玄甲軍補員與新兵編練。關中兵源充足,三個月內,本帥要看到五萬可戰之兵。」
秦瓊和尉遲恭沒有半分不滿,齊齊抱拳。
「遵命!」
李道宗這時抬眼,聲音平靜,卻壓得滿帳一肅。
「練兵不是退居二線。大唐能不能繼續東進,不只看前鋒殺得多快,也看後方能不能源源不斷送出新血。」
「這五萬新兵,是大唐下一場大戰的根基。」
秦瓊、尉遲恭神色一凜,再次抱拳:「末將必不負主公。」
一道道軍令落下。
白袍鐵騎為鋒。
重步攻城為錘。
玄甲新軍為根。
大唐的鋒刃、重錘、後備力量,在這座帥帳中一一歸位。
直到最後,李靖的目光停在了一道黑甲身影上。
那人身形沉穩,站在那裡便如一座鐵塔,不爭,不搶,卻讓人無法忽視。
「蘇定方!」
「末將在。」
蘇定方跨出一步,抱拳行禮。
李靖看向他,語氣沉穩而鄭重:「關中四面環山,防線漫長。隴山、風陵渡、子午谷,皆是生死要地。」
「本帥正式任命你為關中駐防主將。」
「自今日起,關中全境防務、新編部隊日常訓練、各關隘駐軍調度,皆歸你節制。」
說罷,李靖將一枚黑鐵令牌遞到蘇定方面前。
令牌不大。
可那一刻,滿帳將領都沉默了一瞬。
關中駐防主將。
這不是普通職位。
這等於把大唐如今最重要的基本盤,交到了蘇定方手上。
蘇定方加入大唐的時間並不算長,論資歷,自然比不得薛仁貴、程咬金、秦瓊、尉遲恭這些早已成名的悍將。
帳中氣氛微微一凝。
但沒人開口反對。
因為大唐軍中,終究不是靠資歷說話。
飛狐山城一戰,蘇定方以一己之力擋住大宗師韓武的拼死突圍,那一戰的血,還沒有從眾人記憶里干透。
李道宗看著蘇定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蘇定方,關中是大唐根基。」
「本王把根基交給你。」
蘇定方雙手接過令牌,沒有賭咒,也沒有表忠心,只是重重一點頭。
「人在,防線在。」
短短五個字,砸在帥帳里,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
接任關中駐防主將後,蘇定方沒有回州府衙門,也沒有坐在案前看舊圖。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帶著幾十名親衛,騎快馬出了大營。
整整十天。
他風餐露宿,跑死了三匹戰馬。
隴山關的烽燧上,他迎著寒風親自查看山道寬窄,命人重新標出可設拒馬的位置。
子午谷口,他蹲在泥地里看了半個時辰,用刀尖在地圖上劃出三條敵軍最可能穿插的小道。
風陵渡邊,他沒有隻看渡口,而是沿河走了二十餘里,連廢棄渡船、淺灘、舊棧道都一一記下。
每一處險要,每一段城牆,每一條可能被敵軍利用的山路,他都親自踏了一遍。
十日後,蘇定方滿身風塵回到帥帳。
他沒有休息。
當夜便將一份重新繪製的關中防禦圖,鋪在李靖面前。
「大元帥,這是末將擬定的關中防禦體系。」
蘇定方抬手指向地圖。
圖上標記密密麻麻,卻並不雜亂。每一處堡寨、每一段騎兵游弋路線、每一個後方屯兵點,都被標得清清楚楚。
程咬金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頓時挑了起來。
「你這布防……不打算把兵都釘在城牆上?」
「死守必失。」
蘇定方聲音沉穩。
「關中防線太長,若處處設防,便是處處薄弱。敵人只要集中兵力猛攻一點,便能撕開口子。」
他指向地圖最外圍一圈紅點。
「末將要設三道活防。」
「第一道,前沿堡寨。」
「這些堡寨不求死守,只求遲滯、報警、點烽火。敵軍若來,堡寨只要拖住半日,後方就能知道敵軍規模和方向。」
他手指移向中段。
「第二道,輕騎游弋。」
「敵軍一旦深入,中段輕騎不與其正面死拼,只斷糧道、截傳令、殺斥候,讓敵人進得來,退不穩,吃不上。」
最後,他點在關中幾處交通樞紐上。
「第三道,後方重兵。」
「重兵不輕動,只守交通樞紐。等敵軍深入之後,再從兩翼合圍。」
程咬金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咧嘴道:「你這是要把關中變成一個大口袋?」
蘇定方搖頭。
「不是口袋。」
他看著沙盤,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是磨盤。」
「敵人來得少,前沿堡寨就能磨死。」
「敵人來得多,就放他進來,斷他糧道,亂他軍心,再由後方重兵合圍絞殺。」
「末將不求在邊線上擋住所有敵人,末將要的是——凡入關中者,寸步皆難。」
帥帳內安靜下來。
就連向來大嗓門的程咬金,也收起了笑。
李靖盯著那張防禦圖,眼中漸漸亮起鋒芒。
他看得出來,蘇定方不是在紙上談兵。
這張圖上的每一道線,都是他用腳踩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蘇定方的思路與他極為契合。
他們都不迷信一夫當關的勇武,也不追求無意義的死守。
真正的兵法,是用最小代價,把敵人拖進自己的節奏,再一點點絞碎。
李靖緩緩收起防禦圖,轉頭看向李道宗。
「主公。」
他聲音鄭重。
「此人可獨當一面,日後遠征,可為帥。」
此言一出,滿帳將領神情皆變。
能讓大唐軍神給出這樣的評價,蘇定方在軍中的地位,自此徹底穩了。
李道宗看了蘇定方一眼,指尖輕輕點在沙盤上。
「准。」
「關中防務,按此圖推行。」
「糧、馬、工匠、兵員,優先補給駐防體系。」
蘇定方抱拳:「末將領命。」
這一刻,大唐將帥班底的厚度真正顯流露出來。
李靖總攬全局,定大戰略。
薛仁貴為鋒刃,專撕敵軍主力。
程咬金為重錘,專破堅城硬陣。
秦瓊、尉遲恭練新軍,源源不斷給大唐輸送新血。
蘇定方坐鎮關中,使後方固若金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每一支兵馬都有自己的用處。
這台大唐戰爭機器,終於在關中徹底咬合。
就在匯報即將結束時,蘇定方的神色忽然沉了下來。
「大元帥,末將在巡防東面防線時,還發現了一件事。」
李靖目光一凝:「說。」
蘇定方走到沙盤東側,指向風陵渡對岸。
「風陵渡對岸,近日有大規模軍隊調動痕跡。」
「末將查驗過河岸車轍深度,也看過沿途馬糞與灶灰數量。」
「那不是普通地方衛戍。」
「也不是臨時徵調的雜兵。」
他抬起頭,聲音低沉。
「是滿編重甲主力。」
帥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李靖接過最新情報,鋪在沙盤之上。
東面。
風陵渡對岸。
所有軍隊調動的規模、方向、痕跡,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大乾朝廷,終於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