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孽種
從紫竹苑回來後,沈玥安大哭一場,她沒法不擔心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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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到時便想像著母后的遭遇,可真見到了,她仍是無法放心。
本該是一國之後,與父王恩愛非常的母后,如今經歷了喪夫喪子之痛後,卻還要被仇人囚禁,沈玥安不敢想像母后到底有多痛苦。
絕不會比她的痛苦少半分。
文春不知所措地勸著,「沈姑娘,您現在還懷著身孕,不宜情緒大起大落……」
不提此事還好,一提沈玥安便立刻暴走,「誰要懷這個孽種!」
這是她的恥辱,是她被蕭辭淵玩弄的證據!
她從宮變那一刻,命運就脫離正軌,一切都身不由己,自由沒了,體面沒了,她的命全都繫於蕭辭淵的一時興起。
一旦他對自己的興趣消失,她就會被棄如敝履,慘死宮中。
沈玥安恨得要死,她想殺光蕭家人為死去的父兄復仇,她不想再這樣受制於人!
「沈姑娘,慎言!」文春趕緊提醒她,「這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自然尊貴無比。」
「尊貴無比?」沈玥安嗤笑,臉上還掛著淚,指著自己的鼻子尖反問,「像我一樣受人擺布,任人玩樂的尊貴嗎?這尊貴給你,你想要嗎?」
「沈姑娘……」文春囁嚅著,不知該怎麼勸好。
沈玥安的歇斯底里卻還沒完,「蕭辭淵為什麼不殺了我,還要這樣折磨我?!為什麼還要我懷上這個孽種!為什麼!」
「我的孩子怎麼是孽種?」蕭辭淵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文春看去,求助道,「殿下,太醫交代過沈姑娘不宜動怒。」
蕭辭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玥安,等待她回答時,抬手示意文春出去。
門被文春在他身後帶上的那一刻,沈玥安再次爆發,「我不要這個孩子!」
蕭辭淵走近她,雙手鉗制住她的肩膀,「就這麼恨我?」
「對,我恨透你了!我是人!不是玩物!我也不想讓我的孩子被人當成玩物!」沈玥安咬牙切齒地怒吼。
「玩物?你覺得你是玩物?」蕭辭淵氣笑了。
沈玥安狠狠地拍開他的手,退後一步跌坐在軟榻上,眼神里滿是憎恨,「不然呢?」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劍穿透蕭辭淵的心臟。
她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蕭辭淵的手握成拳頭,「你想都別想。」
說完,他轉身便走,大力推開寢宮的門,厲聲對門口的下人吩咐,「即日起,她不許離開養心殿半步,派人嚴加看管無論醒著還是睡著,入口的東西也必須經過三次試毒。」
文春和侍衛順從的聲音傳來時,沈玥安忽然覺得這個寢宮於她而言,就像是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蕭辭淵的話,就是將這牢籠又打上一道鎖鏈,從此她再難逃脫,只能等死或期望著關進來另一個人,她才能刑滿釋放。
書房內。
蕭辭淵將毛筆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他還以為有了孩子,她的態度會有所不同,可她的牴觸竟比以往更甚!
她甚至,甚至不想要那個孩子……
蕭辭淵雙目猩紅,周身氣息暴虐。
為什麼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母親怎麼能不愛孩子?
寢宮內,沈玥安哭累了就蜷縮在軟榻上睡了過去,睡夢中也極不安穩。
她夢見父兄輪番出現,都在指責她不知廉恥,竟與殺父仇人苟合,還懷了孽種,不配為沈家人。
她極力哭喊解釋,夢裡的父兄卻相攜越走越遠,將她甩在身後,只留一個個無情的背影,讓她難過又絕望。
「父王,不要,不要……」沈玥安緊閉雙眼,滿面淚水地搖著頭,看起來極為痛苦。
蕭辭淵立在床榻邊,眸光沉沉地看著她。
片刻後,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很低地喃喃問道,「如果給你名分,你願意留下他嗎?」
夢中的沈玥安感覺到面龐傳來溫暖的觸感,不自覺地貼上他的掌心,還蹭了蹭,乖覺得像只小貓。
蕭辭淵目光溫柔了幾分,自言自語,「你只有睡著了才會安靜些。」
沈玥安睡了多久,他就在床榻邊坐了多久,直到察覺她睫毛微動,他方才起身再次離開。
走出門,蕭辭淵看到守在門口的文春,吩咐道,「不要跟她說我來過。」
文春往寢宮裡探了一眼,見沈玥安沒醒,開口道,「殿下如此想要這個孩子,為何不跟沈姑娘好好談談?沈姑娘是個心軟之人,不會不同意留下的,畢竟是親骨肉。」
蕭辭淵不知想到什麼,面色冷了下來,「用親骨肉去綁著她,她只會更恨那個孩子。」
孩子又做錯了什麼?
文春想說,可是他現在這麼做,也不會減輕沈玥安心中的恨意,但抬眼時蕭辭淵已經離開,她只好將話都咽了回去。
屋內傳來沈玥安微弱的呼喚聲,「來人。」
文春趕忙推門進去,「沈姑娘,你醒了?」
沈玥安覺得自己喉嚨異常難受,她說了個「水」字,文春動作麻利地把茶盞遞過來,她一口氣喝完,才覺得喉嚨感受些。
「我睡了多久?」她聲音沙啞地問。
「兩個時辰。」文春看了眼窗外,天已經快黑了,「沈姑娘,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奴婢讓人傳膳吧。」
沈玥安坐起來,還在噩夢的恐懼中,「我沒胃口。」
見證了她今日的怒氣爆發,文春現在也不敢用孩子再勸,生怕再點燃她的怒火,「沈姑娘,您都消瘦了,還是用些吧。」
沈玥安搖搖頭,趕人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聲音輕柔,卻聽得出堅持,文春在心裡嘆口氣,只得先退下。
沈玥安坐在軟榻上,抱著膝蓋出神。
母后的面龐和荒誕的夢境交織出現在腦海里,沈玥安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知道母后不會是自己看到的那樣愜意,那雙明顯粗糙的手騙不了人。
可她卻什麼都做不了,連代母后受過都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著祭天大典的到來。
她一定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