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將一軍。
眾人一路疾馳，很快便到了順天府衙門口。
陳序也不通報，直接帶著周文和與孫德茂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沿途的差役看見他們這副模樣，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但被陳序一瞪，又趕緊繃住了臉。
與此同時，錢泰的公廨里，此刻也已經坐滿了人。
王元、宋寧、梁成，還有其他幾個通判，以及經歷司的知事官等官吏，全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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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泰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一看就知道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
大興縣令楊世傑和宛平縣令李茂才分坐兩側，臉色比錢泰還難看，一個賽一個的灰敗。
隨著陳序帶著周文和與孫德茂一進門，整個公廨，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人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心虛的。
錢泰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身的泥，狼狽得不像樣子，心裡那股火氣更是莫名又漲了幾分。
他冷著臉問道：「陳知事，周主簿，孫主簿，你們這是什麼打扮？」
陳序聞言，臉色也更沉了幾分。
但還是做出一幅強壓怒火的樣子，沉聲道：「回錢治中的話，下官等人方才正在城外幹活，這不聽聞府里有要事相商，便來不及換衣服，匆忙趕來了。失禮之處，還望錢治中海涵。」
錢泰聞言，這才哼了一聲道：「坐吧。」
陳序也不和他客氣，徑直走到梁成旁邊坐下。
周文和與孫德茂見狀，也各自走到楊世傑和李茂才下手落座。
見三人落座，錢泰也不廢話，直接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說正事吧，楊縣尊，李縣尊，你們倆誰先說？」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聞言，頓時一臉苦澀。
但事已至此，兩人也知逃不過去了。
楊世傑率先一咬牙起身，隨即看向陳序，乾巴巴的開口道：「陳知事，昨夜縣衙庫房遭了賊，你那三千兩工程款，還有幾百兩庫銀和幾十貫銅錢，全被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顯然是在硬撐。
而陳序聞言，也是猛地站起來，很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吃驚道：「楊縣尊說什麼，縣衙的銀子被偷了？」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公廨都在嗡嗡響。
楊世傑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此時，陳序臉上卻已經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連聲音都變了調：「楊縣尊，您不是在跟下官開玩笑吧？」
楊世傑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倒是一旁的李茂才接過話頭道：「陳知事，本官知道，這事兒聽起來很難讓人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不止是楊縣尊的大興縣遭了賊人光顧，宛平縣的庫房，同樣被賊人搬空了。」
陳序聞言，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又像是難以接受此事。
半晌，他才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錢泰道：「錢治中，這是什麼意思？這銀子可是府里撥的，下官都還沒拿到手，就被縣衙弄丟了。這事兒，府里總得有個說法吧？」
錢泰聞言，一張臉亦是青白交加。
他最怕的就是陳序拿這事兒來做文章。
本來把錢撥到縣裡，就是要卡陳序的脖子，結果現在錢丟了，縣衙成了過錯方，陳序反倒成了受害者。
儘管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這事是陳序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演上一場賊喊捉賊的戲碼。
可關鍵是，他沒有證據啊。
一時間，他只覺得氣得想要吐血。
卻也只得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
沉聲道：「陳知事，此事縣衙正在查辦，府里也已經開始追查。本官今日特意叫你回來，就是要告訴你，銀子的事，府里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但工程那邊，也需要你多擔待擔待，體諒一下府里的難處。」
「交代？體諒府里的難處？」
誰料，錢泰這話一出，陳序便頓時怒道：「錢治中，下官斗膽問一句，這交代要等到什麼時候？秋汛之後嗎？還是等到河水漫了堤，淹了京城，讓聖上親自來過問？」
陳序這話一出，公廨里的人頓時全都變了臉色。
錢泰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陳序，你放肆！」
陳序卻半點不怕，挺直了腰板，直視著錢泰的眼睛：「錢治中，下官這不是放肆，而是著急。」
「本來兩個月的工期就緊，結果您現在告訴下官，銀子沒了，您讓下官怎麼辦，讓幹活的流民怎麼辦？」
「這工程要是干不下去，到時候秋汛一來，河水漫了堤，淹了莊稼，沖了房屋，死了百姓，這個責任，誰來擔？」
錢泰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因為陳序這話，可謂是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工程款在縣衙被偷，那就是縣衙的責任。
而工程款不到位，工程就沒法干，工程沒法干，秋汛來了就要出大事。
這筆帳不管怎麼算，最後的黑鍋都落不到陳序頭上。
反倒是他們這群人，身為上官，辦事不力，監管不嚴，導致專項撥款被偷。
要是再耽誤了工期，那就是罪加一等。
想到這裡，錢泰只覺得嘴裡發苦，像是吞了二斤黃連。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布了這麼久的局，最後居然被陳序將了一軍。
而且，這一軍還將得他無話可說，無招可對。
他只得再深吸一口氣，示弱道：「陳知事，銀子的事，確實是府里對不起你，畢竟，誰也沒想到，那賊人會如此喪心病狂，潛入縣衙偷盜。」
「不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本官方才也說了，這事府里會儘快想辦法。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把能幹的活幹起來，別耽誤工期，成嗎？」
見錢泰示弱，陳序倒是沒再窮追猛打。
畢竟，能將錢泰逼到這份上，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要是再鬧下去，搞不好錢泰就要拉著他魚死網破了。
於是，他當即點頭應道：「行，那下官就等著府里的好消息。」
「只不過......」
他沉默了一下，又補充道：「只不過，下官醜話說在前面，下官手裡那四千兩銀子，最多只能再堅持十天時間。」
「十天之內，要是後續的款項不能到位，那下官便只能停工了。到時候，還請錢治中親自去和王府尊，和工部，去跟陛下解釋，為什麼好好的防汛工程，說停就停了。」
說罷，他也不等錢泰回應，拱了拱手，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公廨。
周文和和孫德茂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