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翌日,天剛蒙蒙亮,陳序便早早來到了城外工地。
但他還沒來得及幹活,便見趙有道和錢有餘急匆匆朝他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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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事,不好了!」
趙有道滿臉焦急,遠遠的便吼道:「陳知事,大事不好了,京城周邊的竹料和石料斷了!」
陳序聞言,頓時一愣,隨即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問道哦:「斷了?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趙有道喘著粗氣,急得滿頭大汗:「今日清晨,卑職按著往日的規矩,帶人去那些竹料行拿貨。」
「結果許多商家,都突然說沒貨了,而有貨的那幾家,價格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了好幾倍不說。」
「還得先付全款,不賒帳!」
錢有餘也跟了上來,臉色比趙有道還難看。
他沉聲道:「卑職那邊也是一樣,咱們之前聯繫好的那幾家石料行,今早突然反悔,說石料已經被別人訂走了,讓咱們另找別家。」
「可是這京城周邊,能大量供石料竹料的,就那麼幾家,這讓卑職去哪兒找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急,越說越氣。
陳序聽兩人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由心下一沉,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雖說他早就料到順天府那群人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出陰招。
但確實沒想到,他們出手竟然這麼快,而且還直中要害。
卡住原材料,這招確實夠狠。
有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竹料和石料,他的竹籠就編不出來,河堤就修不起來。
就算他手裡有再多的銀子,再多的民夫,也是白搭。
恰逢此時,周文和與孫德茂也到了。
兩人遠遠的聽見趙有道和錢有餘說的話,臉色也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周文和快步走過來,沉聲道:「要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偏偏咱們要用的時候,全都沒貨了?」
孫德茂則是一臉篤定道:「肯定是順天府那幫人幹的,除了他們,沒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同時卡住京城的竹料石料!」
而趙有道聽見兩人這話,更是急得直搓手。
眼巴巴地看著陳序問道:「陳知事,您倒是說句話啊,現在怎麼辦?要是材料供不上,用不了幾天,工地就得停工!」
錢有餘則是一臉猶豫道:「陳知事,要不......您去找找劉公公?這種事兒,恐怕也只有他能出面了。」
陳序聽著幾人七嘴八舌的聲音,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隨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對幾人擺手道:「不急,先別慌。」
「怎麼能不急......」
趙有道還想說什麼,卻被陳序抬手打斷。
「我說了,不急。」
陳序目光掃過幾人臉上的焦急,沉聲道:「咱們現在就算急死,材料也不會自己長腿跑過來。」
「與其在這兒干著急,不如先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調貨。」
「從別的地方調貨?」
陳序這話一出,幾人頓時面面相覷。
「不錯!」
陳序點點頭,沉聲道:「京城沒有,就去通州找,通州沒有,就去天津衛找。我就不信,這偌大的大明朝,有錢還會花不出去。」
聽見這話,幾人更是一臉為難。
錢有餘遲疑道:「可若是從通州,乃至於更遠的地方拿貨,咱們的成本,勢必要節節攀升啊。」
「咱們就這一萬兩的工程款,在京城都得勒緊褲腰帶去用,若是再去別的地方......」
「無妨,只需先去買個三五日的材料回來就行,三日內,本官保證解決原材料的問題。」
陳序打斷了錢有餘的遲疑,並做出了保證。
雖說,他現在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但他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被尿給憋死。
幾人雖然心裡還是著急,但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只能點頭應下。
「行,下官這就派人去通州看看。」
周文和一咬牙,轉身去安排。
孫德茂和趙有道,錢有餘見狀,也嘆了口氣,跟著去忙了。
而陳序站在原地,看著幾人走遠,臉上的平靜也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順天府這一招,確實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竹料和石料,是束水攻沙工程的核心材料。
沒有這些,他的堤壩就修不起來,堤壩修不起來,工程就得停擺。
而且,這事兒還不能硬來。
畢竟,那些商家又不是官府,人家說沒貨,他總不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著賣吧?
「這幫老狐狸,還真是陰魂不散。」
許久,陳序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暗罵一聲,準備去想辦法。
但他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便聽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車轆轆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就見一輛青帷小馬車正不緊不慢地朝工地駛來。
馬車不大,但看著很精緻,車簾是淡青色的,繡著幾株蘭花,一看就是女眷用的車。
陳序愣了一下,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那姑娘,應該不會專程跑到城外來找他吧?
而就在他遲疑之時,馬車也在河堤邊上停了下來,隨後,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冷又嬌俏的小臉。
正是沈瀾。
看著那張令他日思夜想的小臉,陳序頓時愣在了原地,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直到沈瀾從馬車上下來,朝他微微一笑,他才回過神來。
「沈姑娘?你......你怎麼來了?」
陳序回神,頓時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去,臉上的驚訝和驚喜藏都藏不住,連聲音都變了調。
沈瀾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清爽爽的,像三月的柳條。
她看著陳序一身泥污、灰頭土臉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翹,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路過。」
隨即垂下眼帘,耳朵尖有些發紅,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正好看見你在這兒,就......就過來看看。」
路過?
陳序看了看四周空曠的田野和河道,又看了看她馬車來的方向,心裡忍不住想笑。
這附近既沒有藥鋪也沒有醫館,最近的集市也在五里外。
她這「路過」,怕是專門繞了八百里路吧?
不過,他也沒點破。
因為只是看著沈瀾那微微泛紅的臉頰,他心裡便暖洋洋的,比喝了蜜還甜。
他點點頭,問道:「那......那進工棚坐坐?外面曬。」
沈瀾卻是搖了搖頭,從馬車裡取出一個小包袱,遞給他道:「我就不進去了,待會兒還要回城。這個......給你。」
陳序接過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疊乾淨的布條,還有幾瓶藥膏,跟昨天送的那批不太一樣。
「這是......」
「你手上不是磨了血泡嗎?」
沈瀾低著頭,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我昨天送去的那些是治水泡的,這些是預防的。你先塗一層藥膏,再用布條纏上,就不容易磨破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道:「我聽說你好幾天了,都是光著手幹活,也不怕疼。」
陳序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滿是老繭和血泡的手,又看了看沈瀾遞過來的藥膏,心裡更是熱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矯情。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認真道:「謝謝。」
沈瀾見他這副憨厚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序,認真地說:「你別光謝我,要好好保重身體。這永定河的工程再重要,也沒有......沒有......」
她說了半天「沒有」,也沒好意思把後面的話說出口,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陳序看著她這副又害羞又倔強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沒有伸手去摸她的頭。
隨即強壓情緒,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道:「沈姑娘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重自己的。畢竟,還有人在等我。」
沈瀾被他看得臉更紅了,趕忙慌亂地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