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想動我?可以!證據拿出來!


  王元這話一出口,公廨里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序身上,有審視,有得意。

  但陳序卻並沒有直接回答王元。

  而是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端著茶碗,一臉看好戲模樣的錢泰,不咸不淡地問道:「錢治中也這麼認為嗎?」

  錢泰本來還在悠哉悠哉地看戲,陡然聽見陳序將皮球踢向自己,臉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老狐狸,這點應變能力還是有的。

  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說道:「不論如何,如今坊間既已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本官便不可能視而不見。所以......」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但在場沒有傻子,誰都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這種「話說一半留一半」的招式,是官場老油條的基本功。

  說出來顯得自己大度,沒說出來又給了對方壓力,進可攻退可守,堪稱完美。

  可惜,陳序不吃這一套。

  他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後直接反問:「既如此,那下官倒是要斗膽問上一句,證據呢?」

  這一問,乾淨利落,直擊要害。

  錢泰頓時忍不住暗自惱怒,心道我要是有證據還輪得到你在這問東問西?

  但他面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張了張嘴,準備再打幾句官腔。

  然而,陳序卻是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詢問的話音剛落,便立即沉聲道:「如果諸位有證據,能證明是下官指使人盜了縣衙的庫銀,那就請把證據拿出來。」

  「只要人證物證俱在,下官絕對二話不說,當場認罪伏法,任由諸位處置。」

  說到此處,他不由頓了頓,旋即猛地提高音量道:「反之,諸位若是沒有真憑實據,僅憑几句街頭巷尾的流言就懷疑下官、問責下官,那下官說不得要去找劉公公評評理了。」

  「畢竟,下官雖只是個八品小官,卻也是朝廷正經任命的命官,容不得這等平白無故的潑髒水。」

  「下官倒是想問問,這大明朝的官場上,能不能憑著幾句閒話,就給一個朝廷命官定罪!」

  而隨著陳序這話一出,整個公廨,也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泰那上一秒還笑呵呵的胖臉,更是瞬間變得鐵青。

  他當然不怕陳序。

  他錢泰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一個八品小官,還不必放在眼裡。

  可現在陳序抬出了劉瑾,那有些事情,就容不得他不多考慮了。

  畢竟,他可以不把陳序放在眼裡,卻不能不把劉瑾放在眼裡。

  更何況,這事他確實沒有證據。

  一時間,公廨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好半晌,一旁的王元才滿臉惱怒的站出來,怒聲道:「陳序,你少在這裡拿劉公公壓人,我等又沒說此事一定是你做的。」

  「今日叫你回來,也只是按例問訊罷了。你若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如此著急以勢壓人?」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轉了轉,又補了一句:「還是說,陳知事以為,有劉公公給你撐腰,我等就不該過問此事了?」

  這話說得,乍一聽還挺有道理。

  按例問訊走個流程嘛,你急什麼急?

  你要是真清白,配合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但陳序不是三歲小孩,自然不會被這種話術糊弄。

  他聽著王元這番「義正辭嚴」的發言,不由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我聽你在放屁」的表情。

  隨後皮笑肉不笑道:「過問當然可以。但王通判過問的方式,難道就是憑几句流言就把下官叫來問罪,要下官給個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玩味起來:「那明天若是有人說王通判貪贓枉法,下官是不是也能憑這幾句流言,把王通判叫來審一審?」

  「你.......」

  陳序這話一出,王元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他想說「這不一樣」,可哪兒不一樣?

  他又有些說不出來。

  畢竟,這是說到底,還是一件捕風捉影之事。

  所以,他你了半天,最終也只憋出了一句:「你......你簡直是胡攪蠻纏,毫不講理!」

  「我胡攪蠻纏,我不講理?」

  陳序聞言,更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立刻反唇相譏道:「諸位無憑無據,便把下官召回順天府一通問責,這到底是誰不講理?」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跟著幫腔的幾個官員,又瞬間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順天府不拿出證據。

  憑几句流言,就把一個身上擔著重擔的人叫來問責,的確有些不太講理。

  平心而論,若他們處在陳序的位置上,只怕是比陳序還要生氣。

  而一旁的楊世傑見這架勢,心裡也犯了嘀咕。

  畢竟,今天這事兒,要是再這麼吵下去,怕是要鬧得沒法收場了。

  而且鬧到最後,丟臉的肯定不是陳序,而是他們順天府。

  所以,他想了想後,還是站出來打圓場道,「陳知事息怒,息怒。王通判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咱們總要給朝廷一個交代不是?」

  「交代?」

  誰料,陳序聽見這話後,臉上的冷意反而又深了幾分。

  他轉頭看著楊世傑,絲毫不給面子道:「楊縣尊若是想要交代,那就該去查案子,去抓賊,去把丟了的銀子找回來,而不是在這裡捕風捉影,對著我這個受害者吹鬍子瞪眼。」

  楊世傑本意是想轉圜,但陡然聽見這話,也是瞬間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想反駁,卻是找不到理由。

  畢竟,找證據,查案子,本就是順天府和大興縣該做的事事情。

  最終,他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而錢泰坐在主位上,看著陳序三言兩語就把自己這邊的人挨個懟了一遍,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他本以為,把陳序叫來問幾句,就算不能把他怎麼樣,至少也能噁心噁心他。

  結果倒好,這小子伶牙俐齒,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都懟了一遍。

  而且句句在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就很氣人了。

  但他卻是不好發作,也只得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翻湧的怒火。

  隨即沉聲開口道:「陳知事,本官叫你來,不是要定你的罪,只是例行問詢,了解一下情況罷了,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動。」

  「下官沒有激動,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陳序搖搖頭,面無表情道:「而且,說起聞訊,下官也想勸錢治中一句,以後沒有證據的事,最好不要拿出來說。不然傳出去,對順天府的名聲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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