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婚！
九月十八，天還沒完全亮堂，陳序就被鄭內侍從床上薅了起來。
「陳通判，快起來，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陳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還黑著的天，一臉懵：「什麼來不及了？天還沒亮呢。」
「今天您娶親，您忘了？」
鄭內侍沒好氣地道：「快起來洗漱更衣，賓客們就快要上門了。您身為新郎官，今日是必須要去迎賓的，千萬不能出什麼岔子，否則太皇太妃怪罪下來，咱家可擔待不起。」
陳序聞言，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他只得強忍困意，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鄭內侍見狀，也趕忙帶著幾個小太監，七手八腳地幫他洗漱、束髮、戴冠、穿袍。
一群人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收拾停當。
隨後，鄭內侍命人搬過銅鏡，示意陳序看看還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陳序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人，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嶄新的吉服，大紅色，繡著金線，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就是，有點不太像他。
像一個......穿了別人衣服的冒牌貨。
不過，他也沒什麼意見，反正他今日就是個提線木偶，別人怎麼說，他怎麼做就是。
「陳通判，您看看，還有什麼不妥當的？」
鄭內侍湊過來，笑眯眯地問。
陳序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鏡子裡那張臉，搖了搖頭：「沒有，挺好。」
鄭內侍聞言，當即點點頭：「行，那就這麼著了。卯時開始，賓客就會陸陸續續上門，還請陳通判隨咱家迎賓吧。」
陳序也沒意見，徑直跟著他來到府門前，開始迎接今日前來參加他大婚的賓客。
當然，說是迎賓，其實真要他迎接的人，也沒多少。
畢竟他在京城真正站穩腳跟的時間，也就短短小半年時間而已，也沒有太多朋友。
會親身上門恭賀的，無非就是順天府與他交好的一眾同僚，以及那些商業上的合作夥伴。
至於那些未到場的官員派人送來的賀禮，自然會有府中執事去接收招待。
於是，他開始了百無聊賴的迎賓生涯。
卯時一到，便開始陸陸續續有人上門。
最先來的人，大多是那些與陳序沒有什麼交情的官員派來送賀禮的家丁小廝之流。
一個個拎著禮盒，抱著錦緞，拿著禮單，跟趕集似的，排著隊往府里送。
陳序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像個吉祥物一樣，對著每一個進門的人點頭致意。
「恭喜陳通判，賀喜陳通判！」
「多謝多謝，裡面請裡面請。」
「陳通判新婚大喜，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客氣客氣，裡面喝茶。」
同樣的對話，陳序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
「陳通判，您要不要歇會兒吧？」
府中執事看他臉色不對，忙湊過來小聲問詢問。
「不用。」
陳序搖了搖頭，繼續保持著那個標準的笑容：「我能撐住。」
執事聞言，也不多言，只點點頭，又重新去忙碌。
而陳序，則繼續站在門口，廣迎四方賓客。
這一迎，便迎到了正午十分。
而隨著日頭升到正中，真正需要陳序親迎的賓客，也終於抵達了。
最先來的，是以梁成為首的順天府同僚。
梁成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官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不行。
遠遠的，便哈哈大笑著拱手道喜道：「陳通判，恭喜恭喜啊，當初本官在城外，便已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卻是未曾想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你和沈姑娘，也算修成正果了！」
「梁治中客氣了，快裡面請！」
陳序聞言，亦是趕緊回禮，臉上的笑容也終於多了幾分真誠。
隨即，快步上前，一邊與眾人攀談著，將梁成和一眾順天府官員往門內引。
梁成也不客氣，徑直帶著身後幾個順天府的官員往裡走。
直到進了府門，才從手裡掏出三張禮單。
他先將其中一張禮單遞過來，呵呵笑道：「這是本官給你的賀禮，別嫌少。」
說罷，才又將另外兩張禮單也遞過來，解釋道：「這是王府尊和劉府丞托我送給你的賀禮。」
聽見王瓊和劉宜竟然也給他送了賀禮，陳序頓時忍不住挑了挑眉。
但也沒多說什麼，只點點頭，命執事收下禮單。
總歸就是正常的人情往來罷了，無關立場。
梁成見狀，也不多說，又和陳序攀談了幾句，便徑直入府就坐。
陳序也重新回到門口，繼續等待。
沒等一會兒，以周文和、孫德茂為首的陳序心腹團體，也終於聯袂而來。
這幫人一出現，場面立刻就熱鬧了起來。
「陳通判！下官給您賀喜來了！」
周文和遠遠地就喊上了，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恭喜恭喜，祝陳通判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孫德茂也不甘示弱，跟著喊了一嗓子。
趙有道更誇張，直接拎著一個大紅色的食盒，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嘿嘿笑道：「陳通判，這可是下官特意讓家裡的婆娘做的喜子糕，專門帶來給您和新娘子生兒子用的，你要不要先來一口？」
陳序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眼中也滿是笑意，嘴上卻沒好氣地說：「都別在這兒丟人，趕緊進去，別擋著道。」
眾人聞言，頓時鬨笑起來，一個個嘻嘻哈哈地往裡走。
接著，東廠、錦衣衛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東廠來的是個年輕太監，二十來歲，白白淨淨的，說話細聲細氣，但眼神很機靈。
「陳通判，馬公公說了，今日實在是脫不開身，不能親自來賀喜，還請您見諒。這是馬公公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說著，他從身後的小太監手裡接過一個紅木匣子，雙手遞了過來。
陳序接過匣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但他面上則是一臉感激道：「多謝馬公公和這位小公公，還請進門稍坐，府中已略備薄酒，聊尉洗塵。」
小太監點點頭，也不廢話，便轉身離去。
錦衣衛那邊，來的則是個老熟人。
指揮僉事高得林。
他今天沒穿飛魚服，換了一身便裝，但腰間的繡春刀還是別著，看起來威風凜凜。
「陳通判，恭喜恭喜！」
高得林笑呵呵地拱手，然後從身後錦衣衛手裡接過禮單，遞了過來，笑道：「陳通判，這是朱指揮和石同知讓卑職專程的賀禮，還請陳通判笑納。」
高得林嘴裡的朱指揮和石同知，乃是錦衣衛指揮使朱成和南鎮撫司同知石文義，同樣是閹黨的核心人物。
陳序聞言，也是趕緊接過，道了聲謝。
高得林見他收了禮物，也封賞自己的禮單，隨即也不多言，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便帶著人進了府門。
然後，就是順天府治下各部衙門的人。
比如五城兵馬司、大興縣衙、宛平縣衙之類的。
這些人，大多與陳序沒什麼交情，但品級比他低，所以也都親自來了。
一個個規規矩矩地行禮，說幾句客套話，送上賀禮，然後進去喝茶。
一套流程走得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經常參加婚宴的老手。
陳序一一應付，臉上的笑容已經從「標準社交模式」切換到了「機械重複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