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決心
「承恩公府出事?」江離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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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急不可耐地點頭,面上興奮難掩:「對,郡主!」
她迫不及待想說:「承恩公夫人放印子錢的事被告發了。」
江離枝一驚。
本朝放印子錢可是大罪,這承恩公夫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按捺住心中的驚異,制止了春棠接下來的話,低聲道:「回府說去。」
碼頭上畢竟人多眼雜。
萬一話被什麼人聽去,又不小心傳出去可就不太妙了。
春棠反應過來,趕緊點頭。
好在程府的女眷送完程婉盈之後也沒多留,各自坐了馬車回去。
江離枝跟老太太坐了一輛車,春棠自然也不好說承恩公家的事,只能一路忍耐著。
一進了自己的院子,她就迫不及待道:「郡主,你可知那李夫人放了多少印子錢出去?」
此刻院子裡的其她下人都已經被支出去了。
沒有旁人在,主僕二人說話更自在了些。
「多少?」
春棠伸手比了個一。
「一萬兩?」
春棠搖頭,用誇張的語氣道:「十萬兩。」
江離枝驀地抬眼:「承恩公府真是……膽大包天!」
「還有更膽大包天的呢。」春棠道,「您猜猜李夫人放印子錢出去的利息是多少?」
江離枝儘量往多了猜:「五分?」
「八分!」
江離枝一驚。
承恩公府的貪婪,實在是有些超出她的想像。
十萬兩的印子錢,八分的利,他們怎麼敢的?
承恩公一年的俸祿才多少銀子?
可他的夫人卻光是放印子錢,就敢放十萬兩齣去。
承恩公府哪來的那麼多現銀?這印子錢又是放給了誰?
江離枝又想到了新的問題:「那些印子錢是放給什麼人?他們可還得上?」
春棠也並不賣關子。
一股腦地說道:「自然是放給那些普通百姓,八分的利,哪裡還得上。」
春棠搖頭嘆道:「奴婢去打聽了,聽說那些借了李家印子錢的百姓,若是最後還不上,要不是賣兒賣女,要不就是賣身為奴。」
至於更嚴重的她沒說,怕污了郡主的耳朵。
但江離枝是能想到的。
她垂下眼,面色有些沉鬱。
雖說這件事情被傳出來,承恩公府肯定要遭殃,原本她應該幸災樂禍的。
可想到最終家破人亡的,受苦受難的還是那些百姓,江離枝心中便不免有些難受。
她輕嘆了口氣,問道:「這件事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放印子錢在本朝可是要殺頭抄家的死罪。
說到這個,春棠不免有些氣憤:「聖上只是斥責了承恩公,命他休妻,就放過這件事了。」
她頓了頓:「不過,奴婢聽說宮裡皇后娘娘被太后責罵了,說不定與這件事有關。」
江離枝握緊了拳頭。
皇后是否被責罵她並不關心。
可對承恩公府的懲罰竟然這麼輕。
十萬兩的印子錢,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就這麼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聖上……
江離枝突然覺得父親這麼多年的堅守真的是對的嗎?
這麼多年來,父親擁護的就是這樣一位昏聵的君王,這樣一個腐朽的朝廷?
江離枝閉了下眼睛,深吸口氣,迫使著自己冷靜下來,轉而問道:
「這件事是怎麼曝出來的?」
「是在朝堂上被告發了。」春棠道,「聽說是大理寺卿梁大人參了承恩公一本。」
大理寺卿。
江離枝心中默念了一遍。
這個人她知道,是蕭厭離的人。
耳邊又響起春棠的聲音:「郡主,您說,梁大人會參奏承恩公夫人放印子錢,會不會是宸王殿下想給您出氣?」
「春棠。」江離枝沉聲開口。
春棠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奴婢就是猜測一下。」
江離枝搖頭,倒也沒說她,只是吩咐道:「你去查查,向成功夫人借印子錢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是走投無路的,如今又怎麼樣了。」
「若是咱們能做些什麼,便去幫一把。」
「是。」
接下來的兩日,京中亦不大太平。
先是傳出宸王殿下當街遭遇刺殺的消息。
江離枝得知後,立馬就要去宸王府看蕭厭離。
還沒出程府的大門,卻被老太太告知,宸王進宮了。
說是因為暴亂的最後那群叛匪被抓住了,供出了京中不少與他們同流合污的官員。
如今整個盛京城都不大太平。
守備軍大批的出動,去了不少官員的府邸抓人。
老太太派出去的,管事不時派下人回府匯報,哪家的什麼人被抓走了。
江離枝聽了一會兒,便覺出了不對。
老太太注意到她的神色:「你也發現了?」
江離枝擰眉:「抓的這些人官職都不高,光憑他們是攪弄不了京城的風雲的。」
老太太頷首:「不錯,恐怕還是有人要保那些人。」
她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盛京城內四處抓人的亂象並未持續太久,傍晚時分,整個城中便靜了下來。
蕭厭離也終於上門。
江離枝將他領到自己的院子裡,迫不及待問道:「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幕後的人可查清楚了?」
蕭厭離一路趕來匆忙,身上還帶著些風塵僕僕的氣息。
「是太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這個答案,江離枝心中還是升起了些許荒誕感。
蕭厭離繼續道:「那伙人最後供出了徐明,徐明的嘴很硬,一力扛下來了。」
江離枝心中發沉:「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排除異己。」蕭厭離面色平靜,聲音不起波瀾。
「不過因為你之前的提醒,我提前做了安排,他們想動的那幾家都沒出事。」
所以最後才會選擇將髒水潑到蕭厭離的身上。
江離枝的面色卻沒有任何的緩解。
「好一個排除異己。」
「那那些百姓呢?」她的聲音有些抖,「死在那場動亂中的那麼多百姓,算什麼?」
蕭厭離看著她,沉默著沒說話。
江離枝突然就明白了。
在聖上,在太子,在那些世家勛貴的眼裡,百姓算得了什麼?
任何的百姓都不過是隨時可以推出去為他們的利益讓道的螻蟻。
死一群螻蟻算得了什麼?
大魏是真的病了,已經病入膏肓,從骨子裡都開始腐朽了。
她緩緩閉上眼,似終於下定了決心。
「蕭厭離。」她問道,「你的守備軍加上崔伯伯的奉天營,能否打破這座腐朽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