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摘果子!
李翠花家是三間土坯房,院牆剛用新磚補過,補丁打在舊牆上,格外扎眼。
院子裡,一個瘦小的男孩正蹲在地上寫作業,聽見動靜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眾人一眼,喊了聲"劉爺爺"就跑進了屋。
李翠花從屋裡出來,三十出頭的年紀,臉上的皺紋卻像四十歲的人。
看到周晨,她的表情立馬戒備起來。
"周鄉長。"她站在門口,沒有讓進屋的意思。
"嫂子,我今天來不是勸你讓步的。"周晨開門見山,"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李翠花沒吭聲,但身子沒挪。
周晨也不急,指了指院子裡的小板凳:"能坐下說嗎?站著說話累。"
李翠花猶豫了一下,搬了兩把凳子出來。
"嫂子,那塊地的情況我了解過了。你男人先開的荒,這是事實。但那塊地一直沒走確權手續,從法律上講,它還是集體用地。"
李翠花的臉色變了:"那我男人白幹了?"
"你聽我說完。"周晨擺了擺手,"那塊地不管歸誰,現在荒著就是浪費。我有個想法——村里馬上要搞荒山荒地開發項目,省里有專項資金下來。那塊地可以納入項目統一規劃,種中藥材。你以土地使用權入股,每年按收益分紅。張德貴那邊也一樣,他之前種過那塊地,也算有貢獻,給他一份。但大頭歸你,因為你男人是第一個開荒的。"
李翠花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解決辦法。
"分紅是多少?"
"現在說具體數字還早,但我給你算筆帳。"周晨掰著手指頭,"兩畝多地種黃精,三年後進入採收期,按現在的市場價,一畝地的淨收益在八千到一萬。你占六成,一年至少有一萬塊。比你現在種糧食強多了。"
李翠花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陳秀蘭在旁邊推了她一把:"翠花,周鄉長這是給你找了條活路,你還猶豫什麼?"
"我……我怕張德貴不同意。"
"他那邊我去談。"周晨說,"但你得先點頭。"
李翠花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周鄉長,你說的這個項目,是真的能搞成?不是哄我的?"
"下周三縣長親自來上河村看。"周晨說,"嫂子,我要是哄你,縣長不會跑這麼遠的山路來看一個空殼子。"
這句話的分量夠重。
李翠花終於點了頭。
從李翠花家出來,周晨又去了張德貴家。
張德貴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周晨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斧頭差點掉地上。
"周……周鄉長,你怎麼來了?"
上次被周晨拿三個兒子的前程一頓敲打,張德貴現在看見這張臉就發怵。
周晨把土地入股的方案跟他說了一遍。
張德貴聽完,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行行行,周鄉長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周晨走出張德貴家院門的時候,劉根生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周鄉長,這事你處理得漂亮。"劉根生難得誇人,"但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縣長來調研,你打算讓他看什麼?是看我們村有多窮,還是看你的方案有多好?"
周晨站住了,回頭看著劉根生。
這老支書,精明得很。
"兩樣都看。"周晨說,"窮是現實,方案是出路。光哭窮沒用,得讓領導看到希望,他才願意掏錢。"
劉根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看周晨的眼神,跟第一次見面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
回到鄉政府,已經是傍晚。
周晨剛進辦公樓,就撞見了陳大山。
陳大山站在走廊里,手裡夾著煙,表情陰沉。看到周晨,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周晨,過來一下。"
周晨跟著陳大山進了書記辦公室。
陳大山沒讓座,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份文件。
"縣長下周來調研的事,你知道了?"
"聽說了。"
"誰告訴你的?"
"縣委辦的老同事。"周晨沒提李建國的名字。
陳大山抬起頭,盯著周晨看了幾秒:"縣長來調研,接待方案由鄉黨委統一安排。你負責上河村那一塊的匯報材料,明天交給王強匯總。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好。"
"還有。"陳大山的語氣冷了幾度,"縣長調研的時候,匯報工作由我和馬鄉長來。你在旁邊補充就行。別搶話。"
周晨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明白。"
從陳大山辦公室出來,周晨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
陳大山的意思很明確——功勞他要分一杯羹,甚至要拿大頭。
上河村的項目是周晨跑下來的,但在縣長面前匯報的人是陳大山。
官場的規矩就是這樣。
你幹活,領導摘果子。
周晨倒也不在意這些虛名。
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項目能不能真正落地。
「叮鈴鈴!」
桌上的手機響了。
周晨看了看,是派出所的林悅打來的,趕緊接通了。
"周鄉長,張德貴那個案子的筆錄我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一眼?"
"你發我郵箱吧。"
"行。"林悅頓了頓,"另外有個事跟你說一聲,今天下午鎮上有個叫周大彪的來派出所報案,說他家在臥龍鄉的林地被人偷砍了樹。我查了一下,那片林地在上河村後山,跟你們那個荒地開發項目的規劃區域有重疊。"
周晨的手停住了。
"重疊面積多大?"
"不小。具體的我明天去林業站調檔案核實。"
"好,查清楚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掛了電話,周晨坐在桌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荒地開發項目的規劃區域跟別人的林地重疊——這要是真的,整個項目的根基就動搖了。
而縣長,三天後就到。
……
周晨一夜沒怎麼睡踏實。
第二天一早,他沒去食堂吃飯,直接給趙小軍打了電話:"你手裡有沒有上河村後山那片區域的林權檔案?"
趙小軍在電話那頭翻了半天:"農業辦這邊只有耕地和荒地的台帳,林權歸林業站管。怎麼了?"
"有人報案說後山的林地被偷砍了樹,那片地跟咱們項目的規劃區可能有重疊。"
趙小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麻煩了。要是林權有爭議,省里的審批根本過不了。"
"所以得趕緊搞清楚。你跟我去一趟林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