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份方案,捅破了天!
李建國接到周晨電話的時候,正在給王海波泡今天的第二杯枸杞茶。
一聽周晨說有「東西」要請縣長「斧正」,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周晨用上「斧正」這個詞,說明這東西分量極重,而且八成又是捅了什麼馬蜂窩。
「周老弟,您這是又跟誰幹上了?」李建國壓低聲音,話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八卦。
「沒跟誰幹上。」周晨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就是做了個規劃方案,縣自然資源局那邊說不成熟,我想請縣長幫忙把把關,看看究竟是哪裡不成熟。」
李建國一聽就明白了。
好傢夥,這是被職能部門穿小鞋,直接來找縣長告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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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告狀的方式,實在是高明。
不叫苦,不訴怨,只說「把關」,把姿態放得極低,卻把壓力結結實實地甩給了縣長。
王海波要是看了方案覺得沒問題,那自然資源局就是「不作為」;要是王海波也覺得有問題,那正好請縣長「指點迷津」。
里外都是周晨占理。
「行,我明白了。」李建國掛了電話,端著茶杯走進王海波的辦公室。
「縣長,喝茶。」
王海波嗯了一聲,頭都沒抬,繼續批閱文件。
李建國小心地把茶杯放下,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剛才臥龍鄉的周晨同志來電話,說他們鄉做了一個新村規劃方案,被自然資源局給駁回來了。他心裡沒底,想把方案送過來請您給斧正一下。」
王海波的筆尖一頓,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自然資源局?張建明那個老滑頭?」王海波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他敢卡周晨的方案?」
在王海波看來,整個青雲縣,誰都可以得罪,唯獨周晨不行。
卡周晨的項目,那不等於打蘇副市長的臉嗎?這張建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具體情況不清楚,周晨在電話里也沒多說,就說想請您把關。」李建國滴水不漏地回答。
王海波心裡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
蘇市長那邊,是不是對周晨在基層的工作節奏不滿意,想通過這種方式敲打一下,讓他別太冒進?
還是說,這純粹是張建明那幫人不開眼,想在項目里分一杯羹?
他沉吟片刻,對李建國說:「你讓他把方案送過來,我看看。」
「是。」李建國轉身出去,立刻給周晨回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周晨親自開車到了縣委大院。
他沒有直接去見王海波,而是把密封好的文件袋交給了李建國。
「李哥,麻煩你了。我就不上去了,鄉里還有一堆事。」周晨說完,客氣地點點頭,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李建國看著周晨離去的背影,心裡暗暗佩服。
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只遞「炮彈」,絕不親自「開炮」,把所有操作空間都留給領導,這才是秘書出身的人玩政治的最高境界。
李建國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走進了王海波的辦公室。
王海波接過文件,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方案。
當他看到標題——《關於臥龍鄉探索「增減掛鉤」模式……》時,眉毛就挑了一下。
「增減掛鉤?」
這個詞,王海波在市里開會時隱約聽過,據說是省里正在醞釀的一個改革方向,但具體怎麼搞,誰也說不清楚。
周晨一個鄉長,從哪兒聽來的這個詞?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起初,他的表情還很平靜,但看著看著,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睛越睜越大,拿文件的手甚至都有些微微發抖。
「將閒散宅基地復墾,置換建設用地指標……」
「富餘指標與縣城投合作,參與土地開發,收益返還鄉鎮……」
「引入『土地銀行』概念,對全縣土地資源進行統一收儲、規劃、打包……」
一個個振聾發聵的詞語,一套套邏輯嚴密、環環相扣的操作方案,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王海波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鄉鎮的新村規劃方案!
他看到的是一條解決青雲縣財政困境的金光大道!
青雲縣是貧困縣,最缺的是什麼?是錢,是項目,是產業。
而這些東西,都需要土地指標。
可縣裡的建設用地指標早就用完了,每年為了幾畝地,他這個縣長都要跑到市里、省里去求爺爺告奶奶。
而周晨的這份方案,等於是在不花國家一分錢的情況下,憑空給青雲縣「造」出了一大片建設用地指標!
這哪裡是方案?這分明是一座金礦!
王海波「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拿著方案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天才!真是天才!」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蘇副市長會看上周晨了。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個鄉,一個縣,他裝的是全省的棋局!
這種眼光,這種格局,這種對政策的超前解讀能力,別說一個鄉長,就是放到市里,那也是頂尖的存在!
王海波越想越激動,越想越心驚。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周晨這份方案,不會是蘇副市長親自操刀,借周晨的手遞上來的吧?這是省里在拿青雲縣當試點,提前釋放政策信號?
這個念頭一出來,王海波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是這樣,那張建明那個蠢貨,駁回的就不是一份方案,而是省里的「聖旨」!
想到這裡,王海波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縣自然資源局局長張建明。
電話接通,他甚至沒有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咆哮。
「張建明!臥龍鄉的那個新村規劃方案,是誰讓你打回去的?!」
電話那頭的張建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有點懵,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王縣長,那個方案……確實有點不符合我們縣的土地利用規劃,我讓他們再完善一下……」
「完善個屁!」王海波的聲音大到整個樓道都能聽見,「我告訴你,這份方案,我看過了!寫得很好!非常成熟!完全符合我們縣的發展方向!」
張建明徹底傻眼了。
好?
成熟?
王縣長是不是拿錯文件了?
一個鄉鎮,異想天開要搞什麼「增減掛鉤」,這不是胡鬧嗎?
「王縣長,可是『增減掛鉤』這個事,省里文件還沒下來,我們縣也沒有先例,萬一搞砸了……」
「沒有先例,我們就創造先例!」王海波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省里的文件是人定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基層幹部,就是要敢於創新,敢於擔當!你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還當什麼局長?」
一頂「不擔當不作為」的大帽子扣下來,張建明嚇得魂飛魄散。
「我命令你,馬上!立刻!把你們局裡所有相關的科室負責人,全部帶上!到我辦公室來!我們現場辦公,專題研究臥龍鄉的方案!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你們拿出具體的落實意見!」
說完,王海波「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張建明握著話筒,呆立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捅了天了。
他想不通,周晨一個被發配下來的落魄秘書,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
一份方案,竟然能讓王縣長如此雷霆震怒,甚至不惜要為他「創造先令」?
難道他背後真的站著什麼通天的人物?
張建明不敢再想下去,他抓起外套,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嘶吼著召集人馬,奔赴縣委大院「負荊請罪」。
而此時,始作俑者周晨,正開著那輛半舊的桑塔納,行駛在返回臥龍鄉的路上。
他並不知道縣委大院裡發生的這一切。
他只是覺得自己用一個女人的東西,去解決自己的問題,心裡有點憋屈。
他搖下車窗,點上一支煙,任由山風吹亂他的頭髮。
「媽的,算老子欠你一次。」
他低聲罵了一句,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彈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