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這天大的誤會！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著注意事項，可周晨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臥龍鄉只是一個鄉鎮，根本不具備申報市級試點的主體資格。
這份申請，是誰遞上去的？又是怎麼通過初審，進入備選名單的？
難道……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縣長王海波。
是了，一定是王海波！
周晨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王海波想必是通過某些渠道，也得知了省里有這個政策風向。
而臥龍鄉的上河村項目，恰好是全縣最亮眼的扶貧樣板，完全符合「城鄉一體化」這個概念。
王海波這是想借臥龍鄉這塊金字招牌，去市里、省里爭搶這塊巨大的政策紅利！
至於為什麼不提前跟自己通氣……周晨也替王海波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釋：一來，這是縣一級層面的博弈，他一個鄉長，知道了也幫不上忙；二來，或許是王海波想給自己一個驚喜，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宣布。
想通了這一點，周晨心裡那點因為「借用」蘇清影資料而產生的彆扭感，頓時煙消雲散。
原來是英雄所見略同！
自己還在糾結要不要「哭窮」去要政策，王縣長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好的，王科長，我們一定準時參加！」周晨回過神來，對著電話那頭乾脆地應道。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對面還處于震驚和絕望中的吳老三等人，心裡有了主意。
「各位老闆，」周晨清了清嗓子，「剛剛接到市發改委的電話，我們臥龍鄉有機會拿到一個幾個億的市級試點項目。」
幾個億！
吳老三等人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這個項目要是能落地，別說你們這二十幾萬，就是兩百多萬，鄉里也能拿得出來。但是，」周晨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市裡的專家要來評審，要是讓他們看到鄉政府門口天天有人堵門鬧事，這個項目，肯定就黃了。」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方案：「所以，從今天起，帳，我們繼續在辦公室里一筆一筆地核。門外，誰也不能再鬧。等項目資金下來，我保證優先支付你們的工程款。你們要是信我周晨，就回去等消息。要是不信，現在就繼續去門口堵著，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想拿到一分錢。」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這幾個億的大餅，能不能唬住這些被欠款逼急了的包工頭。
吳老三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最終，還是對金錢的渴望，戰勝了眼前的憤怒。
「好！周鄉長，我們信你一次！」吳老三咬著牙說道，「我們就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要是項目還沒影，我們再來找你！」
「一言為定！」
送走了吳老三等人，周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財政危機暫時用一個「畫出來的大餅」給穩住了。
但周晨知道，真正的考驗是下周三市裡的那場專家評審會。
……
與此同時，青雲縣縣長辦公室里。
王海波正拿著一份文件，激動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文件是市發改委剛剛傳真過來的，正是關於「城鄉一體化綜合改革試點」備選名單的通知，臥龍鄉的名字，赫然在列。
「成了！老趙，真的成了！」王海波興奮地對一旁的縣委辦主任趙德柱說道。
「還是王縣長您高瞻遠矚啊！」趙德柱連忙送上馬屁，「您這一步棋，真是神來之筆！」
「什麼我的功勞！」王海波擺擺手，臉上卻是一副「你懂的」神秘表情，「這都是周晨背後……咳咳，是周晨同志謀劃得好啊！」
在王海波看來，整個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周晨通過蘇副市長，提前拿到了省里的內部消息，然後故意在鄉里搞出「債務危機」，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地向縣裡「求援」。
而他拋出的那個「增減掛鉤」方案，就是赤裸裸的暗示，是蘇副市長在手把手地教自己，該如何去市里要政策、要項目！
接到這個「聖旨」後，王海波哪裡敢有半點怠慢？
他連夜讓筆桿子操刀，以青雲縣政府的名義，寫了一份將臥龍鄉作為核心區申報「城鄉一體化試點」的申請報告，親自送到市里，找到了分管發改的常務副市長，堵在門口匯報了半個小時。
他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周折，沒想到報告遞上去才三天，就直接進了備選名單。
這速度，這效率，讓王海波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這背後，絕對是蘇副市長親自打了招呼！
周晨，不，是蘇副市長，這是在給自己送一份天大的政績啊！
王海波越想越激動，感覺自己代理縣委書記的那個「代」字，馬上就要去掉了。
「老趙，你馬上給周晨打個電話，讓他立刻來縣裡一趟！」王海波吩咐道，「市裡的評審會非同小可，我必須親自給他輔導輔導，匯報材料，我親自給他把關！這次，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
而遠在江州市政府大樓的另一間辦公室里。
蘇清影也剛剛結束一個會議。
會議議程的最後一項，就是討論這份「城鄉一體化試點」的備選名單。
當她在名單上看到「青雲縣臥龍鄉」這幾個字時，握著筆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一下。
她以為周晨還在跟她賭氣，不會用她留下的東西。
沒想到，他還是用了。
雖然，他用了一種她沒想到的方式——通過縣裡來申報。
「他還是那麼驕傲啊……」蘇清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苦澀而又欣慰的笑容。
他寧願繞個大圈子，讓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縣裡的功勞，也不願意直接來找她，不願意被別人看成是「吃軟飯」。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維護他那可憐的自尊嗎？
會議上，當有專家對一個貧困縣的鄉鎮能否擔此重任提出質疑時，蘇清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基層的創新，往往最具有生命力。我覺得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來市里，當面講一講他們的想法。」
於是，臥龍鄉就這麼毫無懸念地，被列入了備選名單。
……
與此同時，周晨接到趙德柱的電話，馬不停蹄地趕到縣政府。
他以為王海波是要跟他商量如何匯報，可一進門，就發現畫風不對。
王海波拉著他，像是看女婿一樣，噓寒問暖，又是倒茶又是讓座，熱情得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周啊，這次去市里匯報，你不用緊張！就當是自己家，正常發揮就行！」王海波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周晨心裡直犯嘀咕。
市發改委，怎麼就成自己家了？
王縣長今天這是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