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匯報的藝術，王書記的「愧疚」！
縣委書記辦公室里，空氣仿佛都停滯了。
王海波拿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沒來縣委，直接去了縣政府？
這個舉動，在王海波這種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手看來，無疑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政治信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周晨在被縣委「研究」之後，選擇了向縣長「求助」。
意味著他可能真的像魏國兵說的那樣，已經倒向了陸正陽！
王海波心裡湧起一股怒意。
他自認對周晨不薄，從最開始的驚恐補救，到後來的真心扶持，一路綠燈，甚至不惜親自出面為他站台。
可到頭來，這小子竟然在自己和陸正陽之間，選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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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真是反了！」王海波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德柱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書記這是真的動了氣。
周晨這一步棋，走得太險，太不給王書記面子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到半小時，趙德柱的手機響了，是李建國打來的。
「主任，周鄉長從縣政府出來了，現在正往咱們縣委大樓走過來！」
王海波一愣，怒意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先去縣政府，再去縣委，這是什麼路數？
示威？
還是想兩頭下注？
「讓他上來。」王海波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很快，周晨敲門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謙遜而平靜的表情，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方案被「研究」了，也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行蹤已經在縣委大樓里引起了多大的波瀾。
「王書記，我來跟您匯報工作。」周晨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王海波的辦公桌上。
王海波瞥了一眼，不是那個產業園的方案。
文件標題是：《關於請求縣委縣政府協調解決臥龍鄉土地歷史遺留問題的工作思路報告》。
「哦？土地問題？」王海波不動聲色地拿起報告。
「是的，王書記。」周晨開始匯報，語氣不急不緩，「今天魏縣長到我們鄉指導工作，對我們處理上下河村土地糾紛的方式提出了寶貴的指導意見。他強調，穩定是第一位的，發展決不能以犧牲穩定為代價。我深受啟發，也深刻反思了之前工作中可能存在的隱患。」
王海波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竟然主動提魏國兵？還把魏國兵捧得這麼高？
周晨繼續說道：「魏縣長走後，我跟陳大山書記又合計了一下。覺得要實現您一直強調的『長治久安』，光靠解決一兩個村的糾紛是不夠的。我們臥龍鄉歷史遺留的土地問題不少，如果不能從根源上解決，今天冒出個『民國地契』，明天就可能冒出個『大清地券』。試點項目一旦全面鋪開，這些都將是巨大的穩定隱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海波：「所以，我想懇請縣委出面，由您親自掛帥，協調國土、檔案、信訪等部門，成立一個高規格的調查組，對全鄉的土地歷史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梳理和確權。只有把這些地基打牢了，我們後續的產業發展，才能真正讓您放心，才能建成您期望的那個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打的政績工程！」
王海波捏著那份報告，手指微微用力。
他徹底懵了。
周晨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他的產業園方案，一個字都沒提資金，更一個字都沒提陸正陽。
他只是在談「穩定」，在談「歷史遺留問題」，在談如何為他王海波打造「鐵打的政績」！
這哪裡是來告狀和求援的？這分明是來表忠心的！
王海波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那他剛才去縣政府找陸正陽幹什麼？
一個念頭瞬間划過他的腦海：周晨是去向陸正陽「匯報」土地問題的！
陸正陽是縣長，主管政府具體事務，土地確權這類事情，走政府那邊的程序，完全說得通！
他先去跟陸正陽溝通執行層面的問題，然後再來向自己這個縣委書記做政治層面的匯報，請求「拍板」和「授權」！
這……這簡直是滴水不漏！
他不僅沒有倒向陸正陽，反而在用這種方式，巧妙地向自己展示，他懂得「規矩」——政府縣長負責執行，縣委書記負責拍板。
他始終是將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放在最終決策者的位置上！
想到這裡，王海波再看周晨，眼神就變了。
自己剛才竟然因為魏國兵的幾句挑撥，就懷疑他，甚至還小心眼地壓下了他的方案……
一股莫名的「愧疚」湧上心頭。
當然，更多的還是一種後怕。
周晨背後站著的是誰？
是蘇清影！
如果自己真的因為猜忌而打壓了周晨，萬一傳到蘇市長耳朵里，那後果……
王海波不敢再想下去。
「周晨同志，你的這個想法，很好！非常有前瞻性！」王海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重新掛上了熱情的笑容，「你說的對！穩定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動山搖！這件事，我親自來抓！」
他拿起那個被自己壓下的產業園方案，用力地揮了揮：「至於你這個產業園的方案，我也看了。想法很好，但格局還是小了！」
周晨一愣。
王海波走到地圖前，大手一揮：「不搞什麼產業園了！格局太小！我決定，在縣委層面成立『青雲縣臥龍改革發展示範區』！這個示範區，不僅包括你的產業項目，還包括你剛才提到的土地確權改革、基層治理創新，我們要把它打造成一個全縣乃至全市的改革樣板！」
「領導小組，我繼續當組長！陸縣長任第一副組長！你，周晨同志，就擔任示範區籌備辦公室的主任，具體負責日常工作！」
王海波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魄力。
他不僅要恢復項目，他還要加碼！
他要用這種方式，向周晨，也向周晨背後那位「通天背景」，表達自己的態度和誠意！
趙德柱在門外聽得目瞪口呆。
他剛剛還以為周晨要倒大霉，結果一轉眼，不僅沒事，官還升了半級，項目也從鄉級升級到了縣級！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操作？
周晨走出縣委書記辦公室時，腦子也還有點懵。
他只是想著用解決「土地問題」這個更宏大、更政治正確的議題，來側面推動自己的產業園方案，讓王海波找不到理由拒絕。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王海波會如此激動，直接給他的項目「升了艙」。
他不知道他那一番關於「穩定」和「政績」的匯報，在王海波心裡，已經被腦補成了一場來自更高層級的、飽含深意的政治敲打和安撫。
消息傳出，整個青雲縣官場都震動了。
縣長陸正陽在辦公室里聽到匯報，只是淡淡一笑，對秘書說：「看來，王書記比我更著急看到臥龍鄉出成果啊。好事。」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剛剛周晨送來的那份《土地歷史遺留問題報告》，在報告的末尾，是陸正陽龍飛鳳鳳舞的批示：
「方案可行，請周晨同志大膽推進，縣政府相關部門全力配合。正陽。」
棋局，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