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輿論反轉，圖窮匕見！
鳳鳴鄉政府的夜晚，燈火通明。
鄉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李偉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老百姓那邊倒戈了，劉斌那個軟骨頭肯定也撐不住……老張，我們怎麼辦？怎麼辦啊！」
張明華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只是抽著煙。
他比李偉年長十幾歲，在鄉鎮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風浪遠比李偉多。
他知道，現在慌亂沒有任何用處。
周晨今天的兩路出擊，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招招致命。
去醫院是「攻心」，去村里是「掘根」。
一套下來，直接把他和李偉擺在了全鄉百姓的對立面。
「現在向他低頭認錯，還來得及嗎？」李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晚了。」張明華吐出一口濃煙，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從你在網上發那篇帖子開始，就沒退路了。你以為那是聰明，其實是把他徹底推到了對立面。像周晨這種人，你不惹他，他或許還會按規矩辦事，點到為止。你敢用盤外招算計他，他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李偉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張明華將菸頭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光芒：「事到如今，只有一條路了。」
「什麼路？」李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破釜沉舟，把水徹底攪渾！」張明華壓低了聲音，「他不是想拿工程質量說事嗎？我們就把事情往大了鬧！他不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嗎？我們就把他從上面拉下來！」
張明華湊到李偉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李偉聽得眼睛越瞪越大，從最初的驚恐慢慢變成了一絲瘋狂的亢奮。
「老張，這……這能行嗎？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就是要火上澆油！」張明華冷笑，「現在火燒得還不夠旺！只要火燒得夠大，燒到縣裡那兩位都覺得燙手，他們就不敢再讓周晨這麼查下去了！到時候，為了『穩定大局』，就只能各退一步，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我們頂多挨個處分，但至少能保住位子，不至於被送進去！」
……
第二天，青雲縣的內網論壇再次炸開了鍋。
一篇新的帖子橫空出世，標題觸目驚心——《我們不要賠償，我們只要一心為民的李鄉長！——鳳鳴鄉數百村民的聯名血書！》。
帖子的內容是一封寫給縣委縣政府的公開信。
信中，發帖人自稱是鳳鳴鄉的普通村民代表，他們「痛心疾首」地承認鄉里的公路確實存在一些「瑕疵」，但這一切都是因為李偉鄉長「太想為老百姓辦事了」。
「……縣裡撥的錢根本不夠，但李鄉長拍著胸脯說，就算勒緊褲腰帶，也要讓大家早日走上水泥路！他墊了多少錢，熬了多少夜，我們都看在眼裡！他是有錯，錯在太心急，錯在太實誠！但他的一片公心，天地可鑑！現在，周組長一來，就要把我們的好鄉長一棍子打死，我們鳳鳴鄉幾萬老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張長長的圖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簽名和紅手印，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篇帖子比上一篇「幹部自殺」的帖子，殺傷力大了十倍不止。
它巧妙地將一個工程質量醜聞，包裝成了一個「清官為民辦事，反遭酷吏打壓」的悲情故事。
它不再糾纏於事實對錯，而是直接煽動民意，用「法理」和「人情」的衝突，來綁架縣委的決策。
一時間，縣裡的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唉，基層幹部也不容易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周晨這年輕人，是能力強，但做事太不講情面了，剛過易折啊。」
「這下看他怎麼收場，總不能把幾百個按手印的村民都抓起來吧？」
……
各種議論，通過電話、微信群，在青雲縣的幹部圈子裡迅速傳播。
正在臥龍鄉辦公室處理公務的周晨，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這篇帖子。
「鄉長，這招太毒了！他們這是想用民意來壓我們！」趙小軍氣得臉都紅了，「我這就找人把帖子刪了！」
「刪不掉的。」周晨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在看一篇與自己無關的文章，「他們敢發出來，就一定留了後手，你刪一個，他能發十個。再說了，現在刪，不更顯得我們心虛嗎？」
「那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他們得逞吧！」
周晨沒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鄉黨委書記陳大山的內線。
「陳書記，您看到內網的帖子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陳大山沉穩的聲音：「看到了。一隻被逼到牆角的瘋狗，開始胡亂咬人了。」
「您覺得這隻瘋狗想咬誰？」周晨問道。
陳大山沉默了幾秒鐘，緩緩說道：「表面上是咬你，實際上是想咬縣裡的規矩。他們想用『人情』來衝垮『法理』，想用『民意』來對抗『組織』。你如果跟著他們的節奏，去爭論李偉到底是不是個『好官』，那你就輸了。」
周晨心中一凜，陳大山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本質。
「那我應該怎麼做？」
「很簡單。」陳大山的聲音帶著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不要跟他們辯論動機，只跟他們談論事實。他們說人情，你就說法律。他們煽動情緒，你就擺出證據。記住，你手裡最大的武器不是權力，而是『規矩』和『事實』。市里質檢所的報告，應該快出來了吧？」
「應該就是今天下午。」
「那就行了。」陳大山說，「在絕對的、科學的、不容辯駁的事實面前，任何花言巧語，任何民意綁架，都是紙老虎。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滅火，而是去拿那桶最關鍵的水。」
掛了電話，周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和陳大山這樣的老狐狸通話，總能讓人撥雲見日。
他不再理會網上的紛紛擾擾，而是拿起另一份文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要去見兩個人。
第一個是縣長陸正陽。
陸正陽的辦公室里，氣氛嚴肅。
他顯然也看到了帖子。
「這是在向縣政府示威啊。」陸正陽的指節敲著桌面，「周晨，你有什麼想法？」
「陸縣長，我認為現在不是討論李偉個人功過的時候。」周晨遞上手裡的一份文件，「這是我根據昨天在王家村的座談會，連夜草擬的一份《關於在全縣範圍內建立『四好農村路』工程質量終身負責制及產業配套發展規劃的初步建議》。鳳鳴鄉的問題暴露出的不僅僅是一個鄉鎮的監管缺失，而是我們全縣在農村基建項目上普遍存在的『重建輕管、建用脫節』的問題。我建議以此為契機，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場工程質量大排查，並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長效機制。」
陸正陽的眼睛亮了。
他瞬間明白了周晨的意圖。
這是格局！
周晨沒有陷入和李偉的個人纏鬥，而是直接跳出了鳳鳴鄉這個小圈子，把一個棘手的負面事件轉化成了推動全縣工作的政策契機！
如果這套機制能夠建立起來，那將是自己主政縣政府期間，一項實打實的、可以載入史冊的政績！
「好！」陸正陽一拍桌子，「這個建議非常好！你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顧慮！至於鳳鳴鄉那些跳樑小丑，等市裡的報告一到，我親自來處理！」
得到了陸正陽的尚方寶劍，周晨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縣委書記王海波的辦公室。
同樣的建議，他換了一種說法。
「王書記，鳳鳴鄉的事情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影響很不好，是我工作沒做好，給縣委添麻煩了。」周晨一上來就先做檢討。
王海波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嗯，是有點麻煩。」
「我反思了一下，這件事之所以會失控，根源在於我們過去的一些工程，沒有真正把『人民至上』的理念落到實處。」周晨誠懇地說，「所以我建議由縣委牽頭，在全縣發起一場『建好民心路，當好勤務員』的主題活動，把鳳鳴鄉的教訓變成全縣幹部轉變作風的正面典型。這樣一來，不僅能平息輿論，還能將壞事變成好事，彰顯我們縣委抓班子、帶隊伍的決心和能力。」
王海波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看著周晨，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太可怕了！
這絕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鄉鎮幹部能有的道行！
「你的想法，很有深度。」王海波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就按你說的辦。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哪個部門配合，直接跟趙主任溝通。」
就在周晨準備離開縣政府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趙小軍打來的。
「鄉長！市質檢所的報告出來了！結果……結果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趙小軍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