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關鍵道具的自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整個臥龍鄉就甦醒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氣氛,比過年還要鄭重幾分。

  鄉政府大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花壇里的雜草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周晨起得很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工地上轉一圈,而是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的人影穿梭,聽著遠處傳來的高壓水槍沖洗路面的聲音,神情平靜。

  昨晚那條簡訊,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讓他平靜了一晚上的心湖再次泛起漣奇。

  別搞砸。

  三個字,沒有溫度,卻比任何耳提面命都更有分量。

  

  這不像是鼓勵,更像是一場考試前的最後通牒。

  她的驕傲,他比任何人都懂。

  她不會允許自己曾經看上過的男人,成為一個笑話。

  「想什麼呢?魂不守舍的。」

  陳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上面還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

  他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濃茶。

  「昨晚沒睡好?」

  「還好。」周晨回過神,笑了笑。

  陳大山把茶缸往桌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他走到窗邊,和周晨並排站著,看著下面忙碌的場景,慢悠悠地開口:「今天這場戲,你是主角,但你又不是主角。」

  周晨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王書記和陸縣長是搭台的,蘇市長是看戲的,你呢?」陳大山瞥了他一眼,「你是那個最關鍵的道具。」

  周晨眉頭微動。

  這個比喻,雖然難聽,卻異常精準。

  「道具的本分,就是把自己該演的戲份,演得漂漂亮亮。至於台上的角兒怎麼唱,台下的看官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陳大山把話說得很透,「你記住,你不是給王書記表演,也不是給陸縣長表演,更不是給那位不認識的蘇市長表演。你是給臥龍鄉這幾萬老百姓,給那些還長在地里的黃精,給那張畫在紙上的藍圖表演。」

  「把手裡的活兒干好,比什麼都強。」

  陳大山說完,拍了拍周晨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周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點因為蘇清影帶來的雜亂思緒,瞬間被撫平了。

  是啊,他是什麼?

  他是臥龍鄉的副鄉長,是示範區辦公室的主任。

  他的根在這裡。

  ……

  上午九點,幾輛掛著市府牌照的考斯特和奧迪,準時出現在臥龍鄉的入口。

  縣委書記王海波和縣長陸正陽親自在鄉界迎接,身後站著青雲縣一眾常委和主要部門的負責人。

  周晨站在第二排,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能看到最前面的情況。

  車門打開,一道靚麗的身影走了下來。

  蘇清影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既有女性幹部的親和力,又不失上位者的氣場。

  周晨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穿正裝的樣子了?

  記憶中,她似乎更喜歡穿白襯衫和牛仔褲,簡單,清爽。

  王海波滿面春風地迎了上去:「蘇市長,歡迎您蒞臨青雲縣指導工作!我們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您給盼來了!」

  陸正陽則相對沉穩,只是簡單地握手:「蘇市長,一路辛苦。」

  蘇清影和他們一一握手,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當她的視線和周晨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時,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毫無波瀾地移開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說,像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屬幹部。

  周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可這電光火石的一幕,卻沒有逃過王海波的眼睛。

  王書記心裡樂開了花!

  瞧瞧!

  瞧瞧這眼神!

  多克制!

  多隱忍!

  這要是沒點特殊關係,初次見面,蘇市長怎麼也得多看一眼周晨這個「先進典型」吧?

  可她偏不,就這麼一掃而過。

  這叫什麼?

  這叫避嫌!

  越是這樣,越說明問題大了去了!

  王海波幾乎可以肯定,蘇清影就是來給周晨站台的,而且是那種不想讓人知道,但又必須讓關鍵人物知道的站台方式。

  「上車吧,我們邊走邊看。」王海波熱情地拉開考斯特的車門。

  一行人上了車,調研正式開始。

  第一站,就是沿著新修好的上河村通村公路前行。

  縣委辦主任趙德柱拿著話筒,客串起了講解員,聲音洪亮地介紹著這條路的修建過程如何艱難,周晨同志如何力排眾議,王海波書記如何高瞻遠矚、大力支持。

  王海波坐在一旁,臉上掛著謙虛的笑容,時不時擺擺手,說「這都是基層幹部幹得好」,但眼睛的餘光卻一直瞟著蘇清影。

  蘇清影安靜地聽著,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綠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車廂里,氣氛有些微妙。

  王海波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光聽匯報沒意思。蘇市長,關於農村公路的建管養一體化,我們青雲縣也做了一些探索。正好,具體負責這項工作的周晨同志也在車上。小周,你過來,給蘇市長和各位領導匯報一下你的想法。」

  來了。

  周晨知道,這是他的第一場考試。

  他站起身,穩步走到車廂前面。

  因為車輛顛簸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識地扶了座椅扶手,指尖卻不小心擦過蘇清影的西裝外套。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鑽入鼻孔。

  他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蘇清影也似乎察覺到了,身體微微向窗邊側了側,拉開了一點距離。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王海波看來,又是兩人關係「不一般」的鐵證!

  周晨壓下心頭所有的雜念,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開始匯報:「蘇市長,各位領導,關於農村公路的後期養護,我的思路是『以路養路、以產帶路』。」

  他沒有談那些虛的,直接切入核心。

  「我們不能指望財政年年撥款。臥龍鄉正在籌建黃精產業園,我的想法是,從產業園未來的銷售收入中,提取固定比例,設立『公路維護基金』。同時,道路沿線的旅遊、餐飲等配套產業,也應繳納一部分『設施使用費』。把道路變成一種經營性資產,而不是消耗性負債。」

  「我們在鳳鳴鄉處理塌方事故時,就初步嘗試建立了質量終身負責制和施工方保證金制度,效果很不錯。這個模式完全可以推廣……」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邏輯清晰,完全脫稿,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陸正陽的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個年輕人,不只是有衝勁,更有思想深度。

  王海波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周晨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匯報結束,周晨靜靜地站著,等待評判。

  車廂里一片安靜。

  片刻後,蘇清影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想法很好。但想法是廉價的,執行才是關鍵。把產業園的利潤拿出來修路,企業願意嗎?向沿線商戶收費,群眾支持嗎?這些問題,周主任考慮過怎麼解決嗎?」

  一連串的反問,尖銳而直接,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向了方案最薄弱的環節。

  車廂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王海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蘇清影會這麼不給「自己人」面子。

  周晨的心也沉了一下。

  她還是老樣子,永遠那麼理性,永遠那麼一針見血。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答。

  蘇清影卻已經轉過頭,看向窗外,淡淡地說:「繼續走吧。」

  她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

  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周晨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該回去還是繼續站著。

  王海波則從另一個角度解讀出了新的含義:蘇市長這是在敲打周晨啊!是愛之深,責之切!是怕他因為最近的成功而驕傲自滿!高,實在是高!

  考斯特繼續前行,很快,平坦的柏油路到了盡頭。

  車輛停在一片光禿禿的黃土坡前。

  這裡就是周晨規劃的產業園選址。

  所有人下車,立刻被一陣狂風吹得眯起了眼睛,塵土夾雜著草屑撲面而來。

  和剛才的「坦途」相比,眼前的景象堪稱「荒涼」。

  人群中,分管文旅的副縣長張建社身邊,一個局長模樣的幹部,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把市長帶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這搞的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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