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江州市紀委的大樓,莊嚴肅穆。

  周晨站在大樓前,抬頭看了一眼高懸的國徽,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讓司機送,他自己坐了最早一班的客車來到市里。

  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過最壞的結果,也想過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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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走進203室時,所有的緊張、彷徨,都已經被他強行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麻木的平靜。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後方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周晨同志,請坐。」其中那個國字臉的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謝謝。」周晨拉開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我們是市紀委第六紀檢監察室的工作人員,我叫王斌,這位是我的同事李莉。」王斌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然後開門見山,「今天請你來,是想向你核實一封關於你的匿名舉報信。」

  說著,他將一份複印件推到周晨面前。

  周晨沒有立刻去看那封信,他早已猜到了裡面的內容。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王斌,等待著對方的發問。

  王斌和李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

  這個年輕人的反應,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

  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不安。

  這種超乎年齡的鎮定,要麼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要麼就是心理素質強大到了極點。

  「周晨同志,」李莉開口了,她的聲音比王斌要柔和一些,「舉報信里反映,你利用和某位市領導的不正當關係,在短時間內獲得多次破格提拔,並且為你的項目謀取了大量政策和資金支持。對此,你有什麼需要說明的嗎?」

  周晨的目光掃過那份舉報信,上面的字眼不堪入目,「裙帶關係」、「權色交易」、「利益輸送」,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對面的兩人。

  「報告組織。」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關於信中提到的這位市領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指江州市副市長,蘇清影同志。」

  王斌和李莉的眉毛不經意地挑了一下。

  他竟然如此直接地說了出來。

  「我和蘇清影同志,確實認識。」周晨繼續說道。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斌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我們曾經是大學時期的戀人關係。」

  周晨拋出的第二句話,更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

  王斌和李莉徹底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周晨可能會百般抵賴,可能會痛哭流涕地喊冤,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坦白,坦白到讓他們都感到措手不及。

  周晨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畢業之後,因為工作地點和個人發展規劃的原因,我們和平分手了。從那以後,我們幾乎再也沒有聯繫過。她後來調任江州市副市長,我也是前不久在縣裡接待市領導調研時,才第一次知道。」

  「至於我個人的提拔,」周晨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從臥龍鄉副鄉長,到代理鄉長,再到現在的臥龍示範區管委會主任,每一次任免,都經過了縣委組織部的嚴格考察和縣委常委會的集體討論決定。我相信每一次的程序都是合法合規的。」

  「關於臥龍示範區的項目和資金,」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鏗鏘有力,「上河村修路的三百萬,是縣財政的專項扶貧款。鳳鳴鄉重建的三百萬,是縣政府緊急撥付的救災款。示範區剛批下來的五百萬啟動資金,是以『鄉村振興專項經費』的名義劃撥的。每一筆錢的來源、去向,都有詳細的帳目,隨時可以接受審計。我從未利用任何所謂的『個人關係』,為項目謀取過一分一毫的不正當利益。」

  一口氣說完,周晨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

  「我需要說明的情況就是這些。如果組織上認為,我過去的個人感情經歷,會影響到我現在的工作,或者認為我的工作成績與這段早已結束的關係有任何不當關聯,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調查和處理,毫無怨言。」

  說完,他將水杯輕輕放回桌上,身體微微後靠,直視著對面兩位紀委工作人員,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斌和李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周晨的這番話,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應對。

  他沒有迴避,沒有狡辯,而是選擇了最直接、最坦誠的方式。

  他主動承認了戀人關係,卻又將其嚴格限定在「過去時」,並且清晰地切割了這段關係與他現在工作的所有聯繫。

  這種坦白反而比任何蒼白的否認都更有力量。

  因為它展現出了一種強大的自信:對個人品行的自信,對工作成績的自信,以及對組織的絕對信任。

  「好。」良久,王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你今天反映的情況,我們會如實記錄,並進行下一步的核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希望你嚴格遵守紀律,不要與任何人討論今天談話的內容。」

  「我明白。」周晨站起身。

  「另外,」王斌補充道,「關於這封舉報信的來源,我們也會一查到底。組織上,既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這句話已經是一種變相的表態。

  周晨走出紀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感覺像是打了一場耗盡了所有心力的戰爭。

  他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交給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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