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以家風為刀,反戈一擊!
縣紀委書記吳春明親自坐鎮,這場家庭談話的氣氛,比任何正式的會議室都要凝重。
劉桂花早已嚇得不敢出聲,只是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劉富貴則像一隻被淋濕的鵪鶉,縮在沙發角落,頭都不敢抬。
吳春明沒有先問周晨,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劉富貴:「劉富貴同志,我們希望你能如實說明你所開辦的磚廠,從起意、籌備到辦理手續的全部過程。期間,周晨同志是否知情?是否為你提供了任何形式的幫助?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會記錄在案,並將作為組織判斷的依據。」
劉富貴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想看向周晨,卻被父親周衛國一聲嚴厲的咳嗽給制止了。
他抬起頭,看著吳春明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想起了姐夫剛才那番話,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我說……我全都說……」
劉富貴的敘述顛三倒四,但紀委的工作人員還是很快理清了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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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在小酒館喝悶酒抱怨外甥不幫忙,到自稱「胡哥」的胡大海的堂弟胡小軍如何主動搭訕、投其所好;如何一次次地請客吃飯,把他捧上了天;如何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說一切手續都是「小事一樁」,全都是看在「周主任」的面子上;如何在他喝得半醉時,拿出一些文件讓他簽字,甚至還偷錄了他吹牛的音頻……
隨著劉富貴的哭訴,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被一層層地剝開了血淋淋的內里。
「他們……他們就是把我當槍使啊!吳書記,我糊塗,我該死!可我外甥,晨子他……他真的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還罵過我,讓我別動歪心思……嗚嗚嗚……」劉富貴說到最後,捶著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
與此同時,周晨將自己的手機和父親周衛國的手機一同放到了桌上。
「吳書記,這裡面有我和我舅舅、我父親所有的通話記錄和簡訊。另外,關於對方如何接觸我舅舅,我相信順著『胡小軍』這條線,很快就能查到背後的人。」
周衛國也站了出來,用他那帶著工人階級樸實腔調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領導,我可以作證。我兒子清清白白,是我們沒管好自家人,給他添了麻煩,我向組織檢討。」
人證、物證、邏輯鏈,一切都完美閉環。
吳春明點了點頭,他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這根本不是什麼家風問題,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政治構陷。
「情況我們已經基本掌握了。」吳春明站起身,「周晨同志,請你相信組織。至於劉富貴同志……」
他看了一眼癱軟的劉富貴,「鑑於你主動交代問題,並且磚廠並未實際造成大規模污染,組織上會酌情處理。但教訓,必須深刻吸取。」
送走紀委的人,天已經蒙蒙亮了。
這場風暴,看似過去了。
但周晨知道,僅僅自證清白,還遠遠不夠。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休息,而是拿出紙筆,伏案疾書。
……
上午九點,省環保督察組準時抵達青雲縣。
與此同時,一篇題為《關於「劉富貴事件」的深刻反思與在全縣範圍內加強領導幹部親屬經商、辦企業行為監督管理的幾點建議》的報告,悄然擺在了縣委書記王海波和縣長陸正陽的辦公桌上。
陸正陽第一個看完報告,他激動地一拍桌子,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激賞。
「好!好一個周晨!」
這份報告,通篇沒有提自己受了多大委屈,沒有要求組織嚴懲幕後黑手,而是站在全縣治理的高度,將這次個人危機,上升到了制度建設的層面。
報告中,周晨深刻剖析了此類事件發生的根源:部分幹部親屬法紀意識淡薄、外部勢力惡意「圍獵」有機可乘、以及現有監督機制存在盲區。
為此,他提出了三條極具操作性的建議:
一、建立「全縣科級及以上領導幹部親屬經商、辦企業信息強制報備與公示制度」。誰的家人在做什麼生意,在哪做,必須主動向紀委和組織部報備,並在一定範圍內進行公示,接受群眾監督。
二、劃定「利益衝突高危領域清單」。凡是與領導幹部分管領域有直接關聯的商業活動,其親屬一律不得參與。
三、引入「廉政家訪」機制,將幹部「八小時之外」的家風建設,納入年度考核。
陸正陽拿著報告,快步走向王海波的辦公室。
他知道,這份報告,不僅僅是一份建議,更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
王海波看完報告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不像陸正陽那樣首先看到制度的完善,他看到的是這把刀的刀鋒,將要指向誰。
張建社的愛人開著全縣最大的GG公司,幾乎壟斷了各單位的宣傳業務。
錢立海的表弟是縣裡有名的建築承包商,這些年拿下了多少工程項目?
這份報告就是一封遞給他們的、用陽謀寫成的宣戰書!
王海波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周晨的認知還是太淺了。
這個年輕人,哪裡是什麼需要自己庇護的「關係戶」,他本身就是一把最鋒利、最趁手的武器!
「正陽同志,我覺得周晨同志的這份報告,寫得非常及時,非常深刻!」王海波的聲音洪亮起來,「這不僅是亡羊補牢,更是高瞻遠矚!體現了一名年輕幹部極高的政治站位和責任擔當!我提議,立刻召開縣委常委會,專題研究這份報告,儘快形成文件,在全縣範圍內推廣執行!」
陸正陽重重點頭:「我完全贊同!」
……
下午三點,青雲縣委常委會議室。
當縣委辦主任將周晨的報告分發給每一位常委時,分管文旅的副縣長張建社和財政局長錢立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看著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感覺像是一把冰刀,在割著自己的血肉。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原本天衣無縫的必殺之局,怎麼就變成了懸在自己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王海波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全場,將張建社和錢立海的反應盡收眼底,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同志們,家風不是小事!周晨同志用自己的經歷,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我們黨的幹部,不僅要管好自己,更要管好家人!這個制度,我看很好,很有必要!必須立刻推行,不打折扣!」
張建社和錢立海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
他們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時,王海波的秘書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海波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宣布道:
「同志們,通報一個最新情況。剛剛抵達我縣的省環保督察組在聽取了縣委縣政府的初步匯報後,臨時調整了檢查路線。督察組的第一站,不去鄉鎮,而是前往縣城最大的建材供應基地——宏達建材城進行實地檢查。」
話音剛落,張建社的身體猛地一晃,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縣誰不知道,宏達建材城背後最大的股東,就是他張建社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