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華創魏東來,過江龍的獠牙
臥龍鄉的夜,靜得能聽見山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周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指尖夾著煙,卻沒有點燃,只是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簡訊,目光沉靜如水。
華創投資,魏東來。
錢立海口中的那隻餓狼,連夜宵都等不及,直接亮出了獠牙。
「府上拜會」,這四個字透著一股文質彬彬的傲慢,仿佛他不是來求合作,而是來下最後通牒。
周晨將手機屏幕按熄,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連綿的黑黢黢的山影,像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山的那邊,有更兇猛的野獸正循著血腥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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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社之流,不過是圈裡的鬣狗,而這魏東來,是過江的猛龍,是真正的捕食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李建國的手機。
「建國哥,是我,周晨。」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周老弟,恭喜啊!常委會上你那份報告,直接把張建社的臉打成了豬頭!現在縣裡都在傳,你這叫『陽謀』,殺人不見血!」
「別開我的玩笑了。」周晨笑了笑,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建國哥,幫我查個公司,華創投資,還有一個叫魏東來的人。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們在其他地方做過的項目,用過什麼手段。」
李建國那邊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華創?周老弟,你怎麼惹上他們了?這幫人可不是善茬,聽說在隔壁幾個市,專門做『產業併購』,名聲不太好聽。行,你等我消息,我托市裡的關係幫你打聽打聽。」
「多謝了,建國哥。」
掛了電話,周晨沒有停歇,穿上外套,鎖好門,直接驅車去了老書記陳大山的家。
陳大山還沒睡,正坐在院子裡,借著燈光,用小刀削著一根竹子,準備編個小背簍。
看到周晨深夜到訪,陳大山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問:「心亂了?」
周晨在他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接過陳大山遞來的一杯熱茶,暖了暖手。「狼來了。」
「哦?」陳大山手裡的活沒停,「是聞著肉香來的,還是聞著血腥味來的?」
「都是。」周晨把魏東來發來的簡訊內容說了一遍。
陳大山削下最後一縷竹篾,將小刀收好,這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燈光下卻顯得格外透亮。
「這路數,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他緩緩開口,「幾十年前,山外來了個收藥材的販子,也是這樣,客客氣氣,出手大方。第一年,他給的價比誰都高,村里人都把藥材賣給他。第二年,他還是給高價,其他小販子沒錢賺,就都不來了。到了第三年,這山里就只剩他一個收藥的,他把價格壓到了泥里,你不賣給他,就只能爛在地里。一茬一茬的,把村里人颳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陳大山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後生,記住,資本這東西,跟狼一樣,餵不飽的。你給它一塊肉,它就想吞了你整個人。你把它當朋友,它把你當獵物。」
周晨點了點頭,陳大山的話,樸素卻直指本質。
「他約我明天見面。」
「見,為什麼不見。」陳大山笑了,「他想看看你的底牌,你也正好稱稱他的斤兩。你現在是官,他是商。官商打交道,講究個『勢』。他有錢,是他的勢。你有權,有政策,有老百姓,是你的勢。別怕他,也別小看他。在他面前,你別把自己當成臥龍鄉的周晨,你得把自己當成青雲縣的示範區,是縣委縣政府的臉面。」
一夜無話。
……
第二天上午,周晨沒有在辦公室等,而是約在了鄉里唯一一家還算雅致的茶館。
他到的時候,魏東來已經在了。
這是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手腕上戴著一塊看不出牌子但質感極佳的腕錶。
他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資本惡狼。
「周主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氣度不凡。」魏東來主動站起身,伸出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魏總客氣了。」周晨同他握了握手,觸感溫潤,但指尖卻帶著一絲涼意。
兩人落座,茶藝師行雲流水般地沏上了一壺頂級的信陽毛尖。
「周主任,我就不繞彎子了。」魏東來開門見山,語氣誠懇,「我們華創投資,一直致力於鄉村產業的開發和升級。臥龍鄉的黃精產業項目,我們關注很久了。周主任您以一己之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一個貧困鄉帶到了市級示範區的高度,這份魄力和能力,我魏東來是發自內心地佩服。」
周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接話。
魏東來看他不動聲色,繼續說道:「仁心堂是家好企業,但他們的體量,恐怕吃不下臥龍鄉這麼大的盤子。而且,他們是藥企,思路還是停留在『收購原料』的層面上。而我們華創不一樣,我們要做的是全產業鏈整合。從育苗、種植、初加工、深加工,到品牌打造、市場營銷,甚至文旅康養,我們可以投入十個億,把臥龍鄉打造成全國的『黃精第一鄉』!」
十個億!
這個數字從魏東來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晨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茶杯:「魏總的藍圖很宏偉。不過,臥龍示範區的所有項目,都必須經過縣委縣政府的集體決策,所有合作,都必須公開招標,按程序來。」
他用一套官話,軟綿綿地把魏東來頂了回去。
魏東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玩味。
「程序當然要走,我們華杜投資是正規企業,最講究的就是合法合規。」他話鋒一轉,「不過,程序是人定的,也是為人服務的嘛。我們真心實意想為青雲縣做貢獻,也希望周主任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信封,輕輕推到周晨面前。
「周主任,您為了臥龍鄉日夜操勞,非常辛苦。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算是我們華創投資,為示範區建設,提前贊助的一點『辦公經費』。」
信封很厚。
周晨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沒有動。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魏總。」周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們示範區的辦公經費,縣財政有保障,不勞華創破費。如果華創真心想投資,就把商業計劃書、資質文件準備好,等縣裡發布招標公告。至於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頓了頓,看著魏東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臥龍鄉的未來,是臥龍鄉幾萬老百姓的未來,不是我周晨一個人的。這個未來,值多少錢,不是魏總您能定價的,也不是我周晨能出賣的。」
魏東來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寸寸地收斂了起來。
他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收回信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
「周主任果然是兩袖清風,一心為公,我受教了。」他的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熱情,多了一絲冷硬,「既然周主任堅持要按規矩辦事,那我們就按規矩來。」
「只是……」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希望周主任的規矩,能管得住所有人。畢竟,不是誰都像周主任一樣,能抵擋得住誘惑。」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離去。
周晨坐在原位,看著那杯漸漸冷卻的茶,眼神幽深。
他知道,談判破裂了。
這位過江龍,在發現無法從他這個「官」的層面打開缺口後,必然會選擇另一條路。
那條路,通向最容易被金錢和利益分化的——人心。
果然,半小時後,他的手機響了,是上河村老支書劉根生打來的,聲音焦急萬分。
「周……周主任!出事了!鄉里來了好幾撥外地人,挨家挨戶地敲門,說是要高價租我們的地種藥材,一畝地一年給一千五!比合作社高了快一倍!好些人都動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