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錢從哪來?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壓在了周晨的心頭。
他剛剛在王海波和陸正陽面前,靠著一份內參報告和兩位主官的支持,打出了一套漂亮的政治組合拳,將華創投資的囂張氣焰暫時壓了下去。
可轉眼間,對方釜底抽薪的一招,就讓他陷入了最狼狽的境地——缺錢。
示範區的帳上,那五百萬啟動資金,前期修路墊資、辦公籌備、項目規劃,七七八八花出去一大半,現在能動用的,連兩百萬都湊不齊。
再去找王海波和陸正陽要錢?
周晨第一時間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他不是沒臉開口,而是不能開口。
他剛剛才以一個高瞻遠矚的改革先鋒形象,贏得了兩位主官的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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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一秒就哭著喊著回去要奶吃,那他之前營造的所有光環,都會瞬間褪色。
領導可以欣賞一個有能力的下屬,但絕不會喜歡一個只會伸手要錢的下屬。
尤其是在錢本身就緊張的貧困縣。
半個多小時後,周晨回到了臥龍鄉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腳下的菸頭很快堆成了一小撮。
銀行貸款?
時間上來不及,遠水解不了近渴。
讓仁心堂墊付?
更不行。
這是合作,不是扶貧,他不能讓姜若彤看輕了臥龍鄉,更不能在一開始就破壞商業規矩。
那還能指望誰?
一個名字忽然從周晨的腦海里跳了出來——錢立海。
縣財政局局長,青雲縣的財神爺。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剛剛向自己遞了「投名狀」的人。
周晨拿起手機,又放下。
他清楚,找錢立海幫忙,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個人滑不留手,之前卡示範區的脖子那麼狠,現在雖然倒戈了,但忠誠度有多少,誰也說不準。
可眼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周晨撥通了錢立海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錢立海無比熱情的問候:「周主任!您好您好!是不是示範區的工作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
「錢局長,有點急事,想請你幫個忙。」周晨開門見山,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焦急。
「您說!只要我老錢能辦到的,絕不含糊!」錢立海拍著胸脯保證。
「示範區的黃精種苗出了點問題,原來的供應商被截胡了。我們緊急聯繫了一家雲貴高原的育苗基地,但對方要求全款預付,還差三百萬的缺口。」
周晨沒有提華創投資,也沒有訴苦,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十幾秒,周晨甚至能聽到錢立海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這三百萬,不是三萬,更不是三十萬。
對於一個縣的財政局長來說,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也絕對不少,尤其是在沒有正式項目立項和預算審批的情況下,想從財政的盤子裡撥出來,幾乎不可能。
「周主任……這個……」錢立海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您也知道,財政有財政的紀律,這……這沒有名目,我實在是不好操作啊。」
他開始打太極了。
周晨並不意外,他淡淡地說道:「錢局長,我當然知道規矩。我沒想讓你違規。我就是想問問你,從你專業的角度看,除了財政直接撥款,縣裡還有沒有其他渠道,能解這個燃眉之急?」
他把問題從「要錢」,變成了「請教」。
這一手,讓錢立海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不是來逼宮的,是來問計的。
錢立海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知道,這是周晨對他的考驗。
如果他推三阻四,那他那份「投名狀」就等於白交了,以後別想再靠上周晨這棵大樹。
可如果他滿口答應,卻辦不成,那更是錯上加錯。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機密:「周主任,常規的渠道肯定不行。不過倒是有個偏方,不知道您敢不敢用。」
「說來聽聽。」
「縣裡為了扶持中小企業發展,前兩年成立了一個『企業發展應急周轉金』,大概有八百多萬的盤子,一直趴在帳上沒怎麼動過。這筆錢的審批權限,相對靈活一些。」錢立海說得很小心,「理論上,這筆錢是給縣內註冊的企業用的。但臥龍鄉的產業園,也算是我們縣裡最大的『企業』了,對不對?只要操作得當,以『預付供應商貨款』的名義,走個短期拆借,最快四十八小時就能到帳。就是這個口子一開,以後怕是不好堵。」
周晨的眼睛亮了。
這確實是一條險路。
動用應急周轉金,等於是打了規則的擦邊球。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捅到紀委,一個「違規使用專項資金」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需要什麼手續?」周晨問道。
「需要縣政府主要領導簽字。最好是陸縣長。」錢立海補充道,「王書記那邊,最好也通個氣。」
周晨明白了。
錢立海這是要把自己和縣裡兩位主官都綁上這條船。
他一個人,可不敢擔這個責任。
「我明白了。錢局長,多謝。」周晨掛了電話,並沒有立刻去找陸正陽。
這件事風險太大,他必須想得更周全。
他披上外套,走出了辦公室,深夜的臥龍鄉一片寂靜,只有幾聲犬吠。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座小院。
陳大山的屋裡還亮著燈。
看到周晨進來,老書記一點也不意外,指了指桌上的茶壺:「自己倒。」
「書記,睡不著,來找您聊聊。」周晨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錢立海的建議,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陳大山靜靜地聽著,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等周晨說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資本家吃人,連骨頭渣子都不吐。你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
「錢立海這個法子,是把雙刃劍。」陳大山放下核桃,看著周晨,「用好了,能解你的燃眉之急;用不好,能把你送進紀委的談話室。關鍵不在於這筆錢怎麼用,而在於,你用了之後,能不能把這個窟窿漂漂亮亮地補上,還能不能讓所有人都沒話說。」
周晨點了點頭:「我想過了,這筆錢只是過橋。等仁心堂那邊的合作款一到,馬上就還回去。帳目上做得乾淨點,應該問題不大。」
「光帳目乾淨還不夠。」陳大山搖了搖頭,「你還得讓老百姓心裡乾淨。」
周晨一怔。
「你為了他們的種苗,去冒這麼大的風險,這件事,老百姓知不知道?」陳大山問道。
「我……還沒來得及說。」
「那就去說!」陳大山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明天一早,開村民大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告訴他們,種苗被斷了,告訴他們,新的種苗要多花一百多萬!你別怕他們鬧,你越是藏著掖著,他們心裡越是沒底。你把實情都擺出來,讓他們知道,你這個鄉長,是在為他們拼命!」
「這……」周晨有些猶豫,「會不會引起恐慌?」
「恐慌?」陳大山笑了,「周晨啊,你還是把群眾工作想簡單了。老百姓怕的不是困難,怕的是被蒙在鼓裡,怕的是幹部心裡沒他們!你把困難攤開說,再把你的解決辦法也攤開說,讓他們知道,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然後你再問問他們,這多出來的一百多萬,他們願不願意,從將來合作社的分紅里,先預支出來,跟你一起扛!」
周晨的腦子「嗡」的一下,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陳大山的意思。
這不僅僅是解決錢的問題,更是一次政治動員!
他一個人去找縣長簽字,是「為民做主」。
但他發動了群眾,讓群眾表達了共同承擔風險的意願之後,再去找縣長簽字,就變成了「順應民意」!
性質完全不同!
「書記,我懂了!」周晨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去吧。」陳大山擺了擺手,「記住,任何時候,老百姓才是你最硬的靠山。別總想著你上面有人,你要讓你身後有人。」
周晨走出陳大山的小院,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他立刻給陸正陽的秘書發了條簡訊,預約明天上午匯報工作。
然後,他撥通了村支書劉根生的電話:「劉支書,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八點,在村委會大院,開全體村民大會!所有在家的,有一個算一個,必須到場!我有天大的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