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那條未發出的簡訊!


  「注意安全,不光是你自己,還有你的家人。」

  陸正陽的聲音在電話里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周晨的神經上。

  官場鬥爭,最忌諱的就是禍及家人。

  一旦有人開始觸碰這條底線,那就意味著鬥爭已經徹底失控,進入了最骯髒、最沒有規則的階段。

  「謝謝您,陸秘書長,我知道了。」周晨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他越是這樣,陸正陽反而越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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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年輕人,總是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

  「你自己多加小心。」陸正陽又叮囑了一句,才掛斷電話。

  周晨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指節有些發白。

  他想起了父親周衛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想起了母親劉桂花總是操心他吃沒吃好的嘮叨。

  他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柔軟的軟肋。

  章副主任,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在車裡坐了很久。

  憤怒、擔憂、還有一絲被觸碰底線的殺意,在他心裡翻騰。

  但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任何衝動的行為,都可能正中對方下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蘇清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他該怎麼說?

  說自己被一個市人大的副主任盯上了,對方心狠手辣,已經開始威脅他的家人?

  這聽起來像是在求助,像是在示弱。

  自從上次茶具風波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

  他們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向組織證明他們的「清白」。

  這時候打電話給她,算什麼?把她拖下水嗎?

  周晨的腦海里閃過蘇清影那張清冷而驕傲的臉。

  他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但那樣一來,他們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距離」將瞬間崩塌。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眼睛,會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坐實他們之間「利益輸送」的傳聞。

  到時候,不僅幫不了他,反而會把蘇清影也拖入泥潭。

  周晨的手指從撥號鍵上移開,轉而打開了簡訊界面。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打著:

  「我這邊遇到點麻煩,紡織廠案的背後,是市人大的章副主任。現在,他可能要對我家人動手了。」

  簡訊很短,只是陳述事實。

  他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仿佛能看到蘇清影看到簡訊時,那瞬間蹙起的眉頭。

  他猶豫了。

  這算什麼?是在利用她對自己的舊情嗎?

  周晨的自尊心,讓他感到一陣灼熱。

  他一直想證明,沒有蘇清影,他一樣可以。

  可現在,在遇到真正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時,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她。

  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最終,他按下了刪除鍵,將那行字一個一個地刪掉,直到屏幕恢復一片空白。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他想起陳大山老書記的話。

  一個人真正的靠山,只有自己。

  他收起手機,推門下車,走進了辦公樓。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昏暗,只有他自己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推開門,李建國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一邊打哈欠,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看到周晨進來,李建國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周縣長,您怎麼回來了?」

  「有點東西要寫。」周晨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你怎麼還沒走?」

  「我看您晚上有飯局,怕您回來有什麼事要交代,就多等了一會兒。」李建國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周晨叫住他,「你去檔案室,把近五年來,全縣所有改制、破產、停產的國有和集體企業的卷宗,全部找出來,搬到小會議室。」

  李建國愣住了:「全……全部?」

  青雲縣大大小小的國企、集體企業,幾十家是有的,五年的卷宗堆起來,能把小半個會議室都塞滿。

  這工作量,可不是鬧著玩的。

  「對,全部。」周晨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通知課題辦所有成員,明天早上八點,到小會議室開會,誰也不准請假。」

  「好的,周縣長,我馬上去辦。」李建國不敢再問,轉身就往外走。

  周晨看著他的背影,又補充了一句:「建國哥,這幾天辛苦點,等這陣子忙完了,我給你放假。」

  李建國身子一頓,回頭感激地看了周晨一眼,用力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周晨一個人。

  他泡了一杯濃茶,坐在電腦前,開始梳理思路。

  他要寫的,是那份給省發改委錢衛東的《關於「臥龍模式」標準化建設及推廣的若干問題與建議》。

  但他今晚要寫的,是這份報告裡,最核心、也最危險的一部分。

  標題他都想好了——《優化營商環境,掃除改革障礙:關於青雲縣國有資產流失與地方勢力干預問題的專題剖析》。

  他要把紡織廠的案子,從劉光明實名舉報開始,到孫莉的「自殺」,再到賀志剛的「心梗」,每一個環節,都用最客觀、最冷靜的筆觸記錄下來。

  他不添油加醋,不帶個人情緒,只是把事實擺出來。

  但他會把這些事實和青雲縣破敗的經濟、停滯的改革、艱難的營商環境聯繫在一起。

  他要告訴省里:這不是個案,這是青雲縣的毒瘤。

  這顆毒瘤不切掉,「臥龍模式」這棵好苗子,就算種下去,也只會被毒死。

  他要把章副主任的行為,定義為「破壞改革」、「阻礙發展」的「非市場因素」。

  這就是陽謀。

  你不是要保住紡織廠的蓋子嗎?

  我偏要把這個蓋子,和全省推廣的改革樣板綁在一起。

  你要捂蓋子,就是跟省里的改革大計作對。

  周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夜深了,整個縣政府大樓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這間辦公室的燈光,像一顆頑固的釘子,釘在這片黑暗裡。

  ……

  第二天一早,代理縣長魏國兵剛到辦公室,就看到了辦公桌上周晨連夜寫好的那份專題報告。

  魏國兵看得心驚肉跳。

  他沒想到周晨如此大膽,竟然敢把賀志剛的死也寫進去,並且直指背後有「市級領導幹部」的影子。

  「周晨,你這是要捅破天啊!」魏國兵放下報告,臉色凝重地看著周晨。

  「魏縣長,天不捅,它自己也要塌下來了。」周晨平靜地說,「現在不是我們想不想查的問題,是別人想不想讓我們活的問題。這份報告,與其說是寫給省里看的,不如說是我們的護身符。」

  魏國兵是官場老手,瞬間就明白了周晨的用意。

  把事情鬧大,鬧到省里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雲縣。

  這樣一來,藏在暗處的人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後果。

  「我明白了。」魏國兵點了點頭,「這份報告,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聯名上報。」

  他拿起筆,在報告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晨看著魏國兵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並排簽在一起,心裡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周晨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

  是他的父親周衛國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父親壓抑著焦急的聲音。

  「小晨,你馬上回家一趟!現在就回!」

  「爸,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周晨的心猛地一揪。

  「別問了,快回來!」周衛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周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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