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新的證人!
李建國整個人都懵了。
他手裡的文件像雪花一樣散落一地,發出「嘩啦」的聲響,在這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縣長……被人架走了?
就在這縣政府大樓里?
李建國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可那兩個男人兇狠的眼神,還有周晨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痛楚,都無比真實。
「滾!少管閒事!」
那個疤臉男人的怒吼還在耳邊迴響,帶著一股血腥味。
李建國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他膽子小,怕惹事,這是在縣委辦多年養成的生存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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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晨最後那句用盡力氣喊出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建國!別管我!快!快去招待所,告訴市督導組的趙組長……」
周縣長在被拖走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喊救命,不是喊保安,而是讓他去給趙建民報信。
為什麼?
李建國雖然老實,但不笨。
他瞬間就明白了周晨的用意。
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去撬動一個更大的棋子!這是在求救,更是在布局!
周晨是他的貴人。
沒有周晨,他現在還是縣委辦里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老好人,一輩子都看不到出頭的希望。
現在,貴人出事了。
一股熱血猛地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李建國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樓梯間,牙一咬,心一橫,連地上的文件都顧不上了,轉身就朝樓下狂奔而去。
他從未跑得這麼快過,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
縣招待所。
趙建民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
胡大海的死,讓他很是頭疼。
人死在了他的看管下,怎麼說都是一樁麻煩。
章家父子的手段之毒辣,也讓他心生警惕。
他開始重新評估這次來青雲縣的風險和收益。
他本想借周晨這把刀,去砍章家這棵樹,自己好坐收漁利。
可現在看來,這把刀太鋒利,也太會惹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到自己。
就在他盤算著是不是該向市里匯報,適當放緩節奏的時候,房間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趙建民眉頭一皺,轉過頭,正要發火,卻看到一個他有點印象的年輕人,正是周晨身邊那個縣委辦的科長,李建國。
此刻的李建國,頭髮凌亂,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指著門外,話都說不囫圇。
「趙……趙組長!不好了!出事了!」
趙建民的秘書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你是哪個單位的?懂不懂規矩!」
「別說了!」趙建民擺了擺手,他從李建國的神態里,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他放下茶杯,沉聲問道:「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周……周縣長!」李建國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周縣長他……他被人帶走了!就在縣政府大樓里!」
趙建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綁架?在政府大樓里綁架一個副縣長?
這簡直是瘋了!
「他讓我來告訴您!」李建國終於緩過一口氣,把周晨最後那句話一字不差地喊了出來,「周縣長說,紅星軸承廠的案子,他找到了新的證人!讓您立刻帶人去支援!」
新的證人?
趙建民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第一反應是,這是不是周晨的計策?可轉念一想,不對。誰會用自己的性命來設一個計?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周晨這是在陽謀!
他用「新的證人」這個誘餌,把自己和他的安危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如果周晨出了事,那這個所謂的「新證人」也就斷了線。
他趙建民的調查將陷入僵局,回到市里無法交代。
市領導不會聽他解釋,只會認為他趙建民無能,連一個關鍵的線索人物都保護不了。甚至,更深一步,會懷疑他是不是和章家有什麼幕後交易,故意放任周晨被滅口!
好一個周晨!
死局之中,竟然還能走出這樣一步棋!
他不是在求趙建民救他,他是在逼趙建民為了自己的前途,必須去救他!
「豈有此理!」趙建民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怒氣勃發,但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得選了。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縣公安局局長高志強。
「高局長嗎?我是市督導組的趙建民!」趙建民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命令你,立刻啟動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預案!青雲縣副縣長周晨,同時也是我們市聯合專案組的重要辦案人員,在縣政府大樓內被不明身份人員綁架!必須要確保周縣長的安全!」
電話那頭的高志強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另外,」趙建民繼續下令,「封鎖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對全縣範圍內的倉庫、廠房、爛尾樓進行拉網式排查!告訴所有參與行動的幹警,這不是一起普通的綁架案,這是對市委、市政府權威的公然挑釁!是惡性妨害公務案件!」
掛了電話,趙建民又立刻撥通了市裡的一個號碼。
他必須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事情鬧得越大,章家的壓力就越大,他趙建民的責任就越小,而周晨生還的希望也就越大。
李建國呆呆地看著趙建民雷厲風行地打著一個又一個電話,調度著一股股力量,心裡對周晨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周縣長,真的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到了骨子裡。
……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一股霉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味,嗆得人直犯噁心。
周晨悠悠轉醒,後頸火辣辣地疼。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手腳都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兩個綁架他的壯漢就守在不遠處,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周晨沒有出聲,迅速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廢棄工廠的地下室,牆角堆著生鏽的零件,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是唯一的光源。
看來,他們還沒有把自己轉移出縣城。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名牌休閒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長相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戾氣和倨傲,正是周晨在資料上看過無數次的面孔——華創投資的實際控制人,章文赫。
「周縣長,醒了?」章文赫拉過一把椅子,在周晨面前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讓你受驚了,沒辦法,想請你出來聊聊天,正常途徑怕是請不動。」
「章總真是好大的手筆。」周晨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平靜,「在縣政府公然綁架國家幹部,這份膽識,我自愧不如。」
「少廢話!」章文赫的臉色沉了下來,「周晨,我沒時間跟你繞彎子。把紅星軸承廠和第二建材廠的原始帳本,還有你搜集到的所有證據,都交出來。」
周晨看著他,忽然笑了:「章總,你覺得我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身上嗎?」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章文赫冷笑一聲,「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我聽說周縣長是個孝子,你父母住在老城區的水泥廠老家屬樓,是吧?我派人去『慰問』一下老人家,你說他們會不會一不小心,摔一跤,或者煤氣中毒什麼的?」
周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對方已經徹底撕破臉,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章文赫,你這是在玩火。」周晨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刺骨的冰冷,「你以為你父親章坤能保得住你?你現在收手,去自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綁架、殺人、侵吞國有資產,數罪併罰,你這輩子都得在牢里過了。」
「我玩火?」章文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晨,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在我手上!我告訴你,只要我拿回東西,再把你處理掉,誰能證明我做過什麼?胡大海死了,賀志剛也死了,很快,你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周晨沉默了。
他知道跟一個瘋子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必須拖延時間。
「東西不在我這裡。」周晨緩緩開口,「我把它們分成了三份,交給了三個人保管。並且設定了時間,如果我二十四小時內沒有跟他們聯繫,他們就會把東西分別寄給省紀委、省發改委,還有江州市的蘇清影副市長。」
「蘇清影?」章文赫的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沒錯。」周晨盯著他的眼睛,「章總,你可以殺了我,但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你動了我,就是把你自己和你父親,一起推上斷頭台。現在,外面恐怕已經天羅地網了,你跑不掉的。」
章文赫的眼神陰晴不定。
他確實有些慌了。
他沒想到周晨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更重要的是,周晨的鎮定讓他感到不安。
這個人,就像一個算無遺策的魔鬼。
「你嚇唬我?」章文赫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周晨的椅子上,鐵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只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章文赫面目猙獰,「要麼說出東西在哪,要麼我先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說著,從旁邊一個手下腰間,拔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周晨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劃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尖銳,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
章文赫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了。
兩個壯漢也慌了神:「老闆,警察!警察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章文赫一把揪住周晨的衣領,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讓周晨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周晨沒有回答,只是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