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誰才是棋子?
周晨站在房間中央,一動不動,但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他迅速復盤了整件事。
趙建民這個人,本質上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他之前願意和自己合作,是因為他看到了扳倒章家、獲取政治資本的機會。
而現在,他選擇臨陣脫逃,甚至反戈一擊,只說明一個問題——他收到了他無法抗拒的壓力,或者說,他看到了他無法戰勝的對手。
孟蘭亭的緊急召回,印證了這一點。
這說明省里的那股力量已經開始直接干預,其能量之大,甚至能讓省紀委的調查步伐都不得不暫停。
趙建民這是在切割,在自保。
他用一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結案報告,向那股力量遞上了投名狀。
而周晨就成了那個被獻祭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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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這份報告被市委採納,意味著青雲縣的國資清查將就此終止。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變成「沒事找事,破壞穩定」的政治錯誤。
他本人也會被貼上「冒進」「莽撞」「不顧全大局」的標籤,政治前途毀於一旦。
更可怕的是,一旦官方定性結案,章家就等於安全落地。
接下來,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對周晨進行瘋狂的報復。
到那時,他連一個「協助調查」的由頭都不會有。
「周晨,你……」林淮看著周晨煞白的臉色,有些不忍。
周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乾。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讓他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絕境。
但越是絕境,越不能亂。
他拿起手機,通訊錄里幾百個名字滑過,他卻發現此刻能求助的人,幾乎沒有。
找陸正陽?
陸正陽雖然在市政府,但級別不夠,在這種省市兩級博弈的漩渦里,他能提供的幫助有限。
找蘇清影?
她自己還身處風暴中心,給她打電話,只會讓她更擔心,甚至把她拖下水。
找魏國兵?
魏國兵是代理縣長,現在恐怕比自己還慌。
趙建民的報告一出,市里要求「維穩」的壓力會全部壓到他身上,他不臨陣倒戈就算有擔當了。
唯一的變數,是孟蘭亭。
她被召回,是主動退卻,還是被迫回防,準備下一輪的進攻?
周晨更傾向於後者。
像孟蘭亭那樣的角色,不可能輕易認輸。
她一定有她的考量。而自己遞上去的那份報告,就是她手裡的一張牌。
但現在,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他必須自救。
周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通訊錄里趙小軍的名字上。
他撥通了電話。
「小軍,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周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職工的登記工作完成了吧?」
「完成了,周縣長。」
「好。你馬上和李建國一起,去跟魏縣長匯報。就說,為了響應市督導組『儘快查清問題、維護職工利益』的指示精神,我們準備明天上午,在縣政府大禮堂,召開一場『紅星軸承廠改制問題公開聽證會』。」
電話那頭的趙小軍愣住了:「聽證會?」
「對,公開的聽證會。」周晨加重了語氣,「把縣電視台、縣融媒體中心的記者都請來,全程錄像,現場直播。」
「邀請真正的老職工代表,比如老廠長石國棟他們,作為聽證代表。再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作為監督員。我們把紅星軸承廠的帳本、當年的改制文件,一頁一頁地過,一筆一筆地算。讓全縣人民都來看一看,價值數千萬的國有資產,是怎麼變成幾百萬的廢鐵,最後落到私人老闆手裡的。」
周晨的語速越來越快,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趙建民不是要結案嗎?不是要維穩嗎?
好,我就把案子辦成一個鐵案,一個在全縣人民眾目睽睽之下的鐵案!
你用你的程序結案,我用我的民意開庭。
看誰更能代表真正的「大局」!
「周縣長,這……魏縣長能同意嗎?市里剛說要結案……」趙小軍有些猶豫。
「他會同意的。」周晨的語氣很肯定。
他掛了電話,立刻給陸正陽發了一條簡訊:「陸秘書長,青雲縣的戲要到最高潮了。煩請您給魏縣長一點信心。」
他知道,陸正陽會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半小時後,魏國兵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掙扎和不安:「周晨,你……你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魏縣長,」周晨平靜地說,「天,早就已經破了。我們現在不把它補上,將來塌下來的,會砸死我們所有人。」
「可是趙組長的報告……」
「報告是報告,事實是事實。」周晨打斷他,「我們是在落實報告精神,查清問題,給職工一個交代,給縣裡一個交代。我們所有的行為,都在程序之內,公開透明,有理有據。誰也挑不出錯。」
電話那頭,魏國兵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
一邊是市裡的壓力,是安穩的仕途;另一邊,是周晨描繪的一場前途未卜的豪賭,是良心和責任。
就在這時,他的另一部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陸正陽」。
魏國兵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起電話,陸正陽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來:「國兵啊,最近工作辛苦了。我就是問問,青雲的『臥龍模式』搞得不錯,省里的調研組應該還沒走吧?」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
魏國兵瞬間明白了。
省里的調研組沒走,說明省里還在看,還在等!
孟蘭亭的召回,可能只是一個煙霧彈。
趙建民想跑,但周晨以及周晨背後的人,根本沒想讓他跑!
「我明白了,陸秘書長。」魏國兵深吸一口氣,「請您放心,青雲縣的改革,絕不會半途而廢!」
掛了電話,他立刻給周晨回了過去,聲音里再沒有一絲猶豫:「周晨,你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我跟你一起扛!」
第二天上午,青雲縣政府大禮堂座無虛席。
閃光燈和攝像機嚴陣以待。
台下,坐滿了表情肅穆的老工人和神情各異的各界代表。
周晨通過李建國手機上的視頻直播,遠程關注著這一切。
聽證會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老廠長石國棟的帶領下,一個個老職工走上台,用最樸素的語言,講述著工廠是如何一步步被掏空,自己的生活是如何陷入困境的。
一份份原始的財務憑證,通過投影儀打在巨大的幕布上,每一筆不翼而飛的款項,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民怨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禮堂里積聚。
就在聽證會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候,禮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簇擁著一個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是趙建民。
他顯然是聽到了風聲,氣急敗壞地趕來阻止這場他控制之外的「鬧劇」。
「胡鬧!」趙建民衝上主席台,一把奪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誰讓你們搞這個的?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我宣布,聽證會立刻停止!」
全場譁然。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這位突然闖入的市領導。
就在趙建民以為自己能鎮住場面的時候,禮堂的另一扇門也開了。
這一次,走進來的人,氣場完全不同。
為首的,正是本應在省城的孟蘭亭。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套裝,表情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的身後,跟著幾個表情同樣嚴肅的陌生面孔。
孟蘭亭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席台前,從趙建民手裡拿過話筒。
她環視全場,目光在幾台正在直播的攝像機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宣布一件事。經省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成立『江州高鐵新城項目及關聯國有資產流失問題』聯合調查組。我,擔任組長。」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孟蘭亭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已經面如死灰的趙建民身上。
「哦,對了,忘了介紹。」她微微一笑,「調查組需要一位熟悉江州情況的同志提供協助。趙建民同志,你在市里工作多年,對情況比較了解。」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調查組的第一個『顧問』了。」
話音剛落,孟蘭亭身後兩名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趙建民的身後。
其中一人,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禮堂里卻清晰無比:
「趙建民同志,根據群眾舉報和你本人在有關問題中的初步交代,省紀委決定對你採取『兩規』措施。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