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封未寄出的信!
周晨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那條簡訊的內容,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他腦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上百億的局。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縣級幹部的想像範疇。
他終於明白蘇清影面臨的危險,比陸正陽描述的、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她不是在跟幾個腐敗官員斗,她是在跟一個龐大、精密、以百億資金為血肉的金融怪獸搏鬥。
而自己必須為她提供最關鍵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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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條關於股市和高鐵新城的線索,極其致命,但也極其燙手。
他不能直接寫進給孟蘭亭的報告裡。
因為這份報告,最終是要上省委常委會議的。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將矛頭直指一個正在進行的省級重點工程和金融市場,這不叫敏銳,這叫政治幼稚,會授人以柄。
怎麼辦?
周晨的目光落回了自己正在構建的「三級聯動平台」方案上。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不需要直接點明,他只需要在制度設計上,預埋下伏筆。
周晨刪掉了剛剛寫好的一段,重新敲擊鍵盤。
他在平台的第四個核心功能「預警智能化」下面,增加了一個子模塊,命名為:「重大項目與資本市場關聯風險穿透式監管模型」。
在這個模型里,他設計了幾條核心的預警規則:
一、凡是參與省級重大工程項目招投標的企業,其背後控股的上市公司、關聯的投資帳戶,將被系統自動標記,進行重點監控。
二、凡是國有資產交易的受讓方,如果其資金來源於上市公司或在短期內流入資本市場,系統將自動觸發審計程序。
三、建立與證監、銀保監部門的數據共享通道,對平台內標記的「高風險帳戶」進行聯合監控,一旦發現異常的股價操縱、內幕交易、非法資金轉移,立刻聯合查處。
他沒有提「高鐵新城」,沒有提「華遠建投」,一個字都沒有。
但他設計的每一條規則,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指向了簡訊里提到的那個「百億大局」的要害。
他把最猛烈的殺機,隱藏在了最嚴謹、最客觀的制度設計條文之下。
這才是最高明的陽謀。
當這份報告擺在省委領導面前時,沒有人能從字面上挑出毛病,因為這完全是站在維護國家金融安全、防範系統性風險的高度上。
可一旦這個平台建成,只要把華遠建投和相關公司的名字輸入進去,系統就會自動吐出那張連接著高鐵新城和資本市場的罪惡網絡。
寫完這最後一部分,周晨感覺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仔仔細細地將整份報告從頭到尾檢查了三遍,每一個用詞,每一個標點,都反覆推敲。
兩天兩夜,這份名為《關於構建「三級聯動國有資產在線監管平台」,從根源上破解國資流失難題的系統性建議》,終於完稿。
周晨將文件加密,保存。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已經泛白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從抽屜里拿出酒店的信紙和筆。
他想給蘇清影寫一封信。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提筆,卻又不知從何寫起。
寫「我擔心你」?
太蒼白。
寫「我想你」?
太矯情。
他最終什麼也沒寫,只是在信紙上,畫出了他設計的那個「三級聯動平台」的架構圖。
然後,他在圖的旁邊,寫下了一段話:
「清影,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們努力做事,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升遷,還是為了權力?或許都不是。我們只是想建立一個更公平、更透明的規則。因為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會犯錯,會動搖,但好的制度,可以像燈塔一樣,永遠立在那裡,保護那些善良的人,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我設計了這個東西,它不完美,甚至很幼稚。
但我想,如果它能實現,或許以後,就不會再有那麼多像紅星軸承廠一樣的悲劇。
你正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樣。
請務必照顧好自己。天亮之後,風暴會更猛烈,但燈塔的光,也一定會更亮。」
寫完,他看著信紙上的字,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這算什麼?
情書?
工作匯報?
他把信紙仔細地折好,想了想,卻沒有把它放進信封,而是拉開書桌的抽屜,將它放在了最裡面。
這封信,他不能寄。
在風暴平息之前,任何一絲私人的聯繫,都可能成為敵人攻擊他們的武器。
但寫下這封信,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這是一種傾訴,也是一種承諾。
做完這一切,周晨感覺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淮的號碼。
「林秘書,報告完成了。」
電話那頭的林淮,聲音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震驚:「……完成了?周縣長,這才過去不到兩天。」
「運氣好,有些思路。」周晨平靜地說,「另外,我還有一份不適合寫進報告的補充材料,需要當面交給孟書記。是關於資金最終流向的,可能需要動用省紀委的技術偵查手段去核實。」
他巧妙地將那條關於股市的絕密信息,包裝成了一份需要核實的「線索」。
這既是把最鋒利的武器遞過去,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我明白了!」林淮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我馬上過來取!」
周晨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邊。
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決戰,即將以他寫的這份報告為劇本,正式拉開序幕。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
周晨以為是林淮提前到了,沒有多想,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卻不是林淮。
而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身後,還跟著兩名神情肅穆的年輕人。
「周晨同志?」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請問您是?」周晨心裡咯噔一下,他從這個男人的氣場裡,感覺到了一股比孟蘭亭更甚的壓力。
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件,在周晨面前亮了一下。
紅色的封皮上,國徽熠熠生輝。
周晨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不是省紀委的證件。
中年男人收回證件,看著周晨,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叫方正,來自中央巡視組。周晨同志,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現在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