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前置條件！
江州，市委招待所。
周晨的臨時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陸正陽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周晨，你確定這是好事？市中院那邊已經排了開庭日期，就在下周。這幾家企業請了省里有名的律師團隊，專挑我們程序上的小毛病打。一旦敗訴，輿論上會非常被動。」
周晨摁滅了手裡的菸頭，神色平靜：「陸哥，對手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起訴我們？」
陸正陽想了想，說道：「因為我們動了他們的核心利益，而且省里和中央巡視組都在，他們想把水攪渾，給我們製造麻煩，拖延時間。」
「沒錯，是拖延時間。」周晨點了點頭，「但更是為了否定我們清查工作的合法性。如果他們贏了，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布，青雲縣的國資清查是錯的。那麼，我那個『監管平台』的構想，也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那你還說是好事？」陸正陽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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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最好的理由。」周晨微微一笑，「一個將『監管平台』從構想變成現實的理由。」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他們打『程序』牌，我們就跟他們打『程序』牌。他們不是告我們程序違法嗎？那我們就建立一個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更高級的、更嚴密的程序。一個讓他們再也無法鑽空子的程序。」
陸正陽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周晨轉過身，「我馬上給魏縣長打電話，讓他安排兩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魏國兵的號碼。
電話那頭，代理縣長魏國兵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周晨，你可算來電話了！縣裡都快炸鍋了！這官司……」
「魏縣長，別急。」周晨打斷了他，「聽我說。第一，縣法制辦和律師團隊那邊，讓他們正常應訴，不用怕。庭審的時候，把我們查到的那些觸目驚心的國資流失證據，全部擺出來。官司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為什麼我們要清查。」
「這要是輸了，縣政府的面子……」魏國兵有些猶豫。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周晨的語氣很堅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馬上以縣政府的名義，起草一份文件，就叫《關於在全縣試點推行『國有資產三級聯動在線監管平台』的請示報告》，立刻上報市委、市政府。」
魏國兵愣住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報？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不，這是釜底抽薪。」周晨解釋道，「報告裡要重點強調三點：一，近期國資清查工作暴露出我縣在資產監管方面存在巨大漏洞，訴訟案的發生，更說明了建立統一、透明、規範的監管體系刻不容緩。二，『監管平台』的建立，是『臥龍模式』改革的深化和制度化保障，是實現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必要手段。三，懇請市委、市政府批准，將該平台的搭建與運行，作為未來所有涉及我縣國有資產處置、企業改制、項目合作的『前置條件』！」
「前置條件？」魏國兵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他瞬間明白了周晨的意圖。
這太狠了！
一旦這個「前置條件」被批准，就意味著以後青雲縣所有跟國資沾邊的事，都必須先納入這個平台監管。
那幾家正在打官司的企業，不管他們官司是輸是贏，只要他們還想在青雲縣混，就得乖乖把自己的家底交出來，接受平台的監督。
這等於直接廢了他們的武功！
「周晨，你這一招，太高了！」魏國兵的聲音里透著興奮，「把一場法律訴訟，變成了推動改革的催化劑！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辦！」
掛了電話，周晨看向陸正陽。
陸正陽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周晨的眼神充滿了複雜：「你小子，真是天生搞這個的料。蘇秘書長教你的？」
周晨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現學現用。」
他心裡清楚，蘇長青只是給了他一把鑰匙，而如何用這把鑰匙去開門，甚至去砸開一堵牆，靠的是他在基層這幾年摸爬滾滾，用無數個不眠之夜和一場場硬仗磨練出的本事。
「這份報告，光報給市里還不夠。」周晨沉吟道，「必須讓省里，甚至讓巡視組知道。這才是我們最大的尚方寶劍。」
陸正陽點了點頭：「我來想辦法。正好巡視組那邊，明天要聽取江州國資改革情況的匯報。」
兩人商議已定，立刻分頭行動。
當天下午，一份由青雲縣代理縣長魏國兵和副縣長周晨聯合署名的請示報告，擺在了江州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案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這份報告的電子版，也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省委副秘書長蘇長青和中央巡視組的聯絡員手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江州市里，有領導認為青雲縣這是在胡鬧，是被官司逼急了，病急亂投醫。
但更多的人，卻從這份報告裡，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特別是「前置條件」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這意味著，周晨和青雲縣，不打算再跟對手在泥潭裡摔跤了，他們要做的，是直接改變遊戲規則。
而此時，遠在省城的錢裕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家的書房裡，手裡摩挲著一對玉膽，聽著電話里章坤秘書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前置條件……好一個周晨，好一個釜底抽薪！」錢裕冷笑一聲，「他以為，改了規則，就能贏？太天真了！」
「錢老，那我們……」
「讓他建。」錢裕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平台建得越好，越漂亮，就越要有人來監督。一個毛頭小子，掌握這麼大一個平台，省里能放心嗎？市里能放心嗎？派個『監軍』過去，讓他動彈不得，我看他還怎麼唱戲！」
掛了電話，錢裕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夥計，幫我個忙。省紀委的耿直，最近是不是很閒？」
……
第二天上午，就在陸正陽準備去向巡視組匯報時，省委組織部的一紙調令，突然發到了江州市委。
省紀委執法監督室副主任耿直即日起，將作為省委督導組組長，進駐青雲縣，專項督導「國有資產三級聯動在線監管平台」的試點建設工作。
消息傳來，陸正陽和魏國兵都愣住了。
耿直？
那個在全省都出了名的「老頑固」、「一根筋」？一個眼裡揉不進半點沙子，辦起案子來六親不認的鐵面判官？
把他派到青雲縣去督導周晨的工作？
這哪是督導，這分明就是派了一個貼身「監軍」！
對手的反擊，比他們想像的，來得更快，也更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