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那隻蝴蝶
裴苒儘量克制著不讓聲音那麼顫抖,她想讓母親可以清晰的聽到她講話,可是這種濃烈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湧出來,就連她也沒法控制住。
她想要見到母親的樣子,想要讓母親真正地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只是一張照片。
這樣的願望,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對於她來講,卻是如此的艱難。
她覺得自己承受的愛或者是恨,實在是太多了。
已經到了,她無法承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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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多的愛,或者是恨,都會讓人陷入一個奇怪的狀態。
比如現在,她真的很愛母親,也是真的很想來這裡看她。
可是站到這裡之後,她卻忽然開始後悔了。
如果,如果沒有來到這裡,那她現在的情緒,也許就不會是這樣。
但她怎麼可能不來呢?
裴苒深吸了口氣,才終於讓自己的情緒變得平和。
上輩子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她也沒有像現在一樣失控,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性格很沉穩,天大的事情擺在她眼前,她也能冷靜面對。
可她唯獨沒想到,涉及到母親的事情,她會變得如此失控。
她很憎恨,她真的很想恨。
當年拐走她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那個人,把母親害死的。
要是她沒有被拐走,那她的鳳凰命格,也不可能被換給姜淼。
要是她一直留在家裡,那麼,鳳凰命格就會庇護家裡的所有人。
母親不會那麼年輕就去世,父親也不會重病臥床,哥哥和弟弟更不會變成那個樣子,他們受了這麼多痛苦,母親為此丟了性命,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個人。
那個把她拐走的人,是他害了他們!!
恨意。
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心裡逐漸發芽,最後長成參天大樹。
要是能找到那個人,要是能找到他們,真想把他們碎屍萬段。
不,碎屍萬段都難解她心頭之恨!
裴苒不想在母親面前表現出這個樣子,於是她把恨意藏起來,反而露出個溫暖的笑容:「母親,你只見過我很小的時候,我長這麼大的樣子,你都沒有見到過。」
「那你現在好好看看我,我現在的樣子,跟你想像的到底一不一樣啊?」
她話音剛落,一隻蝴蝶緩緩飛了過來,最後竟然停在了她的衣領。
裴苒渾身僵住,一動不動。
她看向領口的那隻蝴蝶,一股無比熟悉的感覺,讓她喉嚨一陣發緊。
許久,她才輕輕開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還是母親你真的回來看我了?」
「要是這個真的是你,那你就飛到我手上好不好?」
她抬起手。
一秒……兩秒……
蝴蝶沒有動。
裴苒自嘲地笑了笑,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怎麼可能自己來看母親,母親就正好能化作一隻蝴蝶來看她呢。
她一定是太想母親了,所以才會把一隻蝴蝶,當成是自己的母親。
可正當她想放棄的時候,那隻蝴蝶竟然動了,緩緩飛到了她手指上,就這麼靜靜停在她的指尖。
裴苒的眼眶泛紅,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指尖上的蝴蝶:「母親,真的是你嗎?」
那隻蝴蝶像是聽到了她的話一樣,竟然煽動了翅膀,就好像是在回應她。
裴苒忍不住聲音變得哽咽:「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你想像的樣子嗎?」
蝴蝶又動了,這次輕輕落在了她臉上,就好像正在親吻她一樣。
這是一個母親,給孩子的安撫動作。
裴苒覺得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從眼眶滑落。
這麼久了,她遇到什麼事情都沒有想哭,只有現在。
現在她好像哭。
無論是多麼強大的人,在母親的面前,都會變成一個孩子。
即使她已經成了地仙,是人人敬仰的玄門大佬,可在母親面前,她仍然覺得自己只是個孩子而已,一個需要母親時時呵護的孩子。
「母親,我愛你。」
她說。
……
裴元城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總之最後的時候,他覺得腿已經有些發酸了,裴苒才緩緩走了過來,她低著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雖然她想極力把這件事情隱瞞下來,可裴元城可是她的父親,她的狀態這麼不對,他這個當父親的,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裴元城用儘量輕鬆一點的語氣說:「你這個臭丫頭,怎麼跟你哥哥你弟弟一樣脆弱?」
「早知道你也這樣的話,我就不讓你過來了。」
裴苒抬頭,一字一頓:「母親回來看我了。」
裴元城的笑臉僵在臉上,剛才偽裝的一切,現在全都消失了。
他聲音突然變大:「說什麼?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啊?你是說,你母親回來看你了嗎?」
裴元城看向她身後,像是在尋找著什麼:「那你母親現在在哪兒?她想看你,難道就不想看看我嗎?」
裴苒吸了吸鼻子:「是一隻蝴蝶,母親是一隻蝴蝶,她剛才落到了我指尖,我對她說的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
「可是,母親只能在這裡待一小會兒,我還沒有來得及叫你,母親就已經走了。」
裴元城失落:「你是她最惦記的人,她當然只想看你。」
他聲音沙啞,看上去似乎很疲憊:「既然都已經見完了,那咱們現在回家,你哥還得帶你去挑禮服。」
裴苒點點頭,然後忽然愣住:「爸爸,你看那裡。」
裴元城也跟著一愣,旋即抬頭,結果看到了一隻漂亮的蝴蝶,在他頭頂盤旋。
就這麼一個畫面,直接讓他這個中年男人紅了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隻漂亮的蝴蝶,便落下了他掌心。
裴元城哽咽道:「我還以為你只想看你女兒,一點都不想看我呢?」
「幸好,我們沒有直接離開,要不然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了。」
蝴蝶靜靜看著他。
裴元城看了眼裴苒,又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好了,苒苒回來之後,被我們照顧得很好,大家每天都很開心。」
「小季已經上高中了,他現在還有了喜歡的女孩。還有咱們的大兒子裴珩,他身體已經好了,不需要再坐輪椅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