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來一個孩子


  春寒料峭。

  顧府側院素白一片,白幡垂落,靈堂正中間擺著一具漆黑棺木,白燭高燒,香菸繚繞,時有微風吹捲紙錢灰。

  躲在棺木後的昭昭,赤腳蜷縮成一團取暖,髒污的小臉上僅一雙水蒙蒙的大眼睛最亮。

  她時不時扯著帶有破洞的裙擺,遮蓋住凍紅的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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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盯著腳丫子上的血色劃痕,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她的眼淚啪嗒一下落下。

  「娘親……昭昭好想娘親,娘親回來好不好?昭昭害怕。」

  「壞爹爹對昭昭一點都不好,壞爹爹不給昭昭吃飯,昭昭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昭昭好餓好冷……」

  「娘親,昭昭是不是要去找你了,昭昭好沒用。」

  她越說越控制不住內心的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著。

  「娘親,昭昭就哭一會會,很快就不哭了,昭昭記得娘親的話,不哭……」

  她抬起胳膊擦拭著眼淚,恰在此時,外面傳來側院開鎖的聲音,娘親去世後,側院落鎖,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而有權解鎖的人只有壞爹爹。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昭昭的心宛若驚雷,她下意識放緩呼吸。

  昭昭餘光瞥到顧知行的影子,他站在棺木前,一言不發,昭昭卻覺得愈發不安。

  片刻之後,顧知行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緩步走到棺木一側,上手撫摸道:「顧清音,你終於死了,哈哈哈……」

  他情緒激動到肩膀劇烈顫抖,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笑聲嘶啞又刺耳,一聲高過一聲。

  「顧清音,你可知我等這一天等得多辛苦……若不是為了她,我豈會娶一個身懷孽種的賤人,都是因為你,我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上趕著給自己戴綠帽子!」

  顧知行眼角泛紅,聲音漸有歇斯底里的趨勢,他目光憎恨地盯著棺木。

  「顧清音,你可知我每次看到那個野種,就像吞了一隻蒼蠅那麼噁心,到死你都不說姦夫是誰?能讓你如此維護,必然跟你關係匪淺,是那個姓陸的,還是那個姓裴的,亦或者是那個姓沐的……」

  他的質問,已經得不到回應,顧知行一拳捶在棺木上,眼底閃爍著濃烈的殺意,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根:「既然你那麼愛重和姦夫所生的野種,我會親自送她去地下找你。」

  躲在棺木後的昭昭,聽到這些冰冷殘酷的話,猛地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此刻凍住。

  她抬起手捂緊嘴巴,生怕露出嗚咽聲,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一雙眼睛裡盛滿驚懼。

  發泄後的顧知行毫不留情地拂袖離去。

  庭院裡響起顧知行冷酷的聲音:「即日起,不准給那個野種一口水,讓她自生自滅!」

  昭昭渾身僵硬,她的眼眶再次泛紅。

  壞爹爹要她死!

  她不能死在這裡,她要逃出去找親爹爹,可是親爹爹是誰呢?是壞爹爹口中的這三人嗎?

  昭昭不知所措之際,突然想起娘親臨終前未說完的那句話:昭昭,靖王府……

  她不懂娘親的意思,但娘親讓她去就一定有原因。

  昭昭餓到頭暈目眩,她扶著棺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而下一秒,她的小身子緩緩倒下……

  赤日當頭,萬里無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強烈的燥熱感,一縷風就吝嗇得不肯來!

  田頭土地縱橫交錯,大片莊稼枯死,還剩極少數枯黃的莊稼。

  農人踩在地面上濺起一陣塵土,嗆得人連連咳嗽,為了尋找水源的一位老者正在僅剩淤泥的河塘里,挖淤泥試圖擠出一點點的水!

  一輛烏木馬車緩緩行駛在小道上,一位約莫八九歲的小少年,撩開帘子望著枯死枯黃的田地,河塘里的老者,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百姓竟苦到這種地步了?

  乾旱七月,天若再不下雨,必將導致莊稼絕收,民不聊生。

  忽然,馬車驟停。

  車內的凌小寶險些摔倒,沉聲道:「何事?」

  「三公子,有個孩子在路中間,不知是死是活?」馬夫戰戰兢兢道,就差一點碾過去。

  凌小寶撩開車簾,擰眉盯著躺在路中間的小女孩,見她穿著破爛、看不清相貌,莫非是這裡農戶家的孩子?

  他下了馬車,一步步走向昭昭,道:「醒醒。」

  睡夢中的昭昭,聽到有人喊她,緩緩地睜開眸子,正對上凌小寶的眼睛。

  不知為何,凌小寶的心猛然一動,這雙眼睛,怎有些熟悉?

  在他怔愣之際,忽然天邊傳來滾滾雷聲,黑雲如墨,翻江倒海般壓在頭頂,緊接著陣風襲來,捲起塵埃呼呼刮著。

  凌小寶不可思議地仰頭望天!

  頃刻間,大雨滂沱,耳邊傳來無數農人的喜極而泣的歡呼聲,凌小寶瞳孔驟縮、滿臉震愕,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昭昭。

  乾旱七個月,怎麼她一出現就下雨了?

  凌小寶眸中閃過疑惑,再次打量著昭昭,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孩子,這定然是巧合,自己真是胡思亂想!

  昭昭虛弱地站起身,觀察著四周,眼神困惑又茫然。

  雨水衝掉她臉上的髒污,露出一張和凌小寶相似的面龐。

  凌小寶震驚不已,一雙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昭昭:「你……你……」

  可下一秒,昭昭搖搖晃晃的倒下,幸得凌小寶及時抱住,他匆忙回頭道:「抱她上車,速回王府。」

  馬夫駕車速速趕回靖王府。

  「母妃……母妃……」

  凌小寶急切的喊聲匆匆傳來。

  正在賞雨的靖王妃,喃喃自語著:「這是小寶的聲音?」

  她家這個小兒子,一向穩重不似孩童。

  什麼事情能讓他如此失態?

  在她疑惑之際,凌小寶一行人匆匆趕來,自然也看到了在護衛手裡的孩子,靖王妃縱有諸多疑問,但看到他們身上濕漉漉的,便道:「小寶,你們先下去洗漱,莫要感染風寒。」

  「是。」凌小寶回頭吩咐管家,道:「去請府醫給她瞧瞧。」

  指的自然是護衛懷裡的小女娃,靖王妃眼神微動,小寶不是愛管閒事的人,這孩子莫非有什麼奇特之處?

  一刻鐘後。

  躺在柔軟床榻上的昭昭,幽幽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素色床頂,上面繡著針腳細膩的暗紋。

  她坐起身,茫然地打量著房間,寬敞雅致,熏爐里燃著果香,煞是好聞。

  昭昭垂頭發現身上已經換洗了乾淨的紅色襦裙。

  她局促不安地揪著錦被。

  「醒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昭昭隨聲望去,一位穿著藍裙的年輕女子出現,跟在她身邊的是她昏迷前看到的小少年。

  昭昭怯怯地看著他們,靖王妃坐在床側位置,問道:「我們不是壞人,是我家小寶帶你回來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在她的身上,昭昭沒感覺到惡意,她輕聲道:「昭昭,三歲了。」

  「昭昭啊,你的家人呢?」

  昭昭搖搖頭,靖王妃和凌小寶對視一眼。

  府醫的話還在他們的腦海中迴蕩,這孩子是餓暈的。

  她脾胃較為虛弱,若要康復切忌油膩大葷,一個月里需清淡飲食。

  三歲稚童飢餓至此,這分明是虐待,枉為父母!

  一旁的凌小寶沉聲道:「母妃,你沒看出來她很像一個人嗎?」

  「誰?」

  「母妃,您自己看。」

  突然,她眼皮一跳,芙蓉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昭昭意識到靖王妃的情緒不對勁後,她疑惑地看向凌小寶。

  「小哥哥,我長得像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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