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年輕腦子好使
對付負隅頑抗又無險可守的敵陣,最好的戰鬥方式就是圍而不退,將其活活困死。
但這種戰法,最需要的就是時間。閒人營出衛所應敵,畢竟人數不足,時間倉促,所帶幾乎全為彈藥,並無多少可食之物,最多圍上個三天三夜,方可不攻自破。
但沒有時間的卻是長蘆衛的眾將士,因為他們交戰之地雖為葬身崗,可也是官道,一旦日出,兩地往來的客商旅人都將得見戰事。
而這戰事一旦走漏,圍殺朝廷正三品指揮使,他們不是叛軍也成叛軍,哪怕事成,他們都將獲封反賊之名,被從家族宗譜除名,更會被朝廷通緝到死為止。
這些將領里,一半都是世襲而來,耳濡目染全是要光耀門楣的教誨,可以行差踏錯,但絕不能被人得見,或是鬧上官場,受千夫所指。
所以,這一場仗必須在今夜打完,見不得明天的日頭,否則不是死來也是死。
道理所有人都懂,可當日,在生死關,數千闖軍圍攻下,200閒人營硬殺了數千敵人,陣斬闖軍賊首,兩員大將,也不過損傷三成不到。
沒有重火力,如何跟這樣的怪物為敵?聖主指派的河間衛指揮使,哪是武將,簡直就是武神。
「諸位,戰事已起,南大人已死,今夜若不弄死他們,就是我等謀逆作亂,退路早就沒了。」鄧千戶滿臉哀傷,恨自己得見那穿雲箭不假思索地衝鋒,現在所有人都尬在了這裡,進退兩難。
「聲東擊西,選一路重兵衝鋒,用人命來填路,只要衝入那陣地,就憑咱們的刀槍甲冑,砍也能將他們全部砍翻。」一位身經百戰的魏百戶提議道。
「可這一衝,要用多少人命,才能沖入他們的陣地?」鄧千戶不敢想,也不敢下令。
「鄧大人,事已至此,別無他法,望早做抉擇。」魏百戶可不想拖下去。
「話說……能不能談一下?」突然間,人群後一位年紀最小的百戶舉手道。
「談?怎麼談?我們已經死了快五百號弟兄,還有退路嗎?」所有人都怒斥這天真玩意,毛頭小子,不過18歲,頂替父位,到任不過一個月,連自己手下的名字都記不齊。
「大炮彈藥拖來還要點時間,要談,你去。」鄧千戶給了這小子機會。
多嘴的百戶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領到這樣的差事,他只是不想死,也不想兄弟們死,雖然他還記不全兄弟們的名字,但剛才追擊眾已經死了十幾號他的弟兄,心疼啊。
小百戶姓薛,名薛磊,領命之後卸下全身甲冑與兵刃,獨騎戰馬脫離了團隊向著閒人營陣地走去。
他一手持韁一手高舉自己的百戶腰牌,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在前進的過程里,超過三十把掣電銃瞄準著他的腦袋與心窩,只要他輕舉妄動,瞬間腦袋就能變成馬蜂窩。
好在張閒想談,目前來說,他閒人營還未出現傷亡,尚有迴旋餘地。
薛磊獨自來到陣前,被孔武一把從馬背上揪了下來,連拉帶拽地拖行到了張閒的面前。
別看這只是一處荒田陣地,他的兵卒早已挖出了,可左右相連的淺行戰壕出來,火炮,彈藥齊備,堆在各處像小山一樣。
就這規模,別說兩千鐵騎了,讓他們把整個長蘆衛的4000兵卒,全開拔過來,沒有重火力加持,根本不夠他們殺的。
閒人營的火力水平就屬於,敵人沒有的我全有,敵人有的,我比你精,長手打短手,沒見面先扒你一層皮,恐怖如斯。
「下官長蘆衛百戶薛磊,拜見河間衛指揮使張閒,張大人!」薛磊本能地跪地叩首道。
「哎呦喂,你還知道自己是誰,我是誰?你們長蘆衛真有本事,連巡查御史都敢圍獵,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張閒就坐在一塊土堆之上,懷中抱著自己的閒式狙擊步,吃著肉乾補充體能。
「張大人,我等是奉王總兵之命,特派到河間保護袁大人周全,並不想與您為敵的。」薛磊年紀輕輕,但說話條理清晰,並不怯場。
「埋伏的火銃手,山上的火炮轟,這麼多鐵騎圍在外面,你說我信不信?」張閒笑了。
「此次圍攻皆因南江千戶被袁大人蠱惑,強命我等進行圍攻。但南大人已在剛才張大人的炮擊中被轟殺,我等只是看見了穿雲箭奉命前來。
剛剛才得知罪將已死,許多兄弟無辜送命,還請張大人明察秋毫,恕我等冒犯之罪。」薛磊豈止是巧舌如簧,簡直是顛倒黑白。
死掉的南江聽見這些,都恨不得坐起來給他鼓掌叫好,都打成這種局面了,居然還能推脫。
張閒一愣,好生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百戶,他雖是武將出身,但看上去卻帶著幾分書生氣,更似文臣,重點是這詭辯之才,頗有昔日張閒的幾分英姿。
「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你不想死也不想背罪?」張閒好奇問道。
「當然,薛某家中三代軍戶,雖不是大功德之族,但效忠朝廷,恪盡職守的家訓還在,不想淪為叛黨,或他人追逐名利的踏腳之石。」薛磊直言不諱。
「目前來說,我花去的只是銀子,還沒有兄弟犧牲,買賣可以談。薛磊是吧,回去跟你們主事的說,現在帶兵撤走,滾回長蘆衛去,本官可以當沒事發生。」張閒畫出了道道。
「這恐怕……」薛磊顯得頗為為難。
「怎麼,你們還是想拼一下?活著讓你覺得渾身刺撓?」張閒說話間,周圍的兄弟全都扭頭看了過來,只需要一句話不對付,閒人營可沒有不斬來使的原則。
「非也非也,不是下官信不過張大人,而是下官需要回報首府其他的將領。他們現在已如驚弓之鳥,只想平穩落地,不想被秋後算帳。」
薛磊直到這一刻依舊頭腦冷靜,若他傻乎乎的就這樣回去說沒事了,大家也只會當他是個傻缺。
「等我一下,拿筆墨來。」張閒想了想,招呼癩何準備好了文房四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