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供銷社侮辱人,那我去黑市


  寧青山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只見父親寧建國正黑著臉坐在椅子上,旱菸鍋子都快敲碎了。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母親劉曉蘭從灶房裡面小跑著出來,見寧青山回來,鬆了口氣。

  大哥寧武也從屋裡出來。

  「老二,你不上工,又跑山上去了?」

  寧青山點點頭:「對,去了趟山上,不過這次不是打獵。」

  他把背簍放下。

  

  「爹,我弄了不少好東西,你過來掌掌眼。」

  寧建國其實早就注意到寧青山背著的簍子,聞言起身走了過來。

  寧青山將背簍里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

  每拿出一樣東西,寧建國就說出名字。

  「黃芪、細辛、五味子、柴胡……」

  接著寧青山拎出那條死掉的五步蛇,劉曉蘭嚇了一跳,嘴裡罵道:

  「你個混小子,這玩意兒你也敢往家裡帶!」

  寧建國眼神漸漸變了。

  寧武抓起一把黃芪,開口問:「這些都是藥材嗎?能賣多少錢?」

  沒人回答寧武。

  寧建國看向兒子寧青山:「還有嗎?」

  「有。」

  寧青山咧嘴一笑。

  他把手伸進背簍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大傢伙。

  煤油燈下,一根須子完整、蘆頭緊實的老參露了出來。

  啪嗒!

  寧建國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是野山參?」

  寧青山用力點頭。

  「對,野山參,而且還是百年野山參!」

  母親劉曉蘭眼睛一亮。

  寧建國聲音有些沙啞:「你爺爺當年挖過一根,比這個小了一大半,賣了三十塊錢。」

  「我活了半輩子,就見過那麼一回。」

  「啥,這玩意能賣三十塊錢!」

  大哥寧武瞪大眼睛,震驚不已。

  「小聲點,想讓整個公社的人都聽見嗎!」

  劉曉蘭拍了一下寧武的腦袋。

  「你怎麼挖到的?」

  寧建國追問寧青山。

  寧青山將整個過程講述了一遍。

  聽到遇到了一條五步蛇,寧建國都替寧青山捏了把汗。

  「小山,下次不要去了,這萬一要是出個什麼意外。」

  劉曉蘭後怕不已。

  「弟弟,明天你帶我一起進山吧。」

  「我挖一個比一個這個小一點的野山參就好,能賣二十塊錢就行。」

  啪!

  劉曉蘭又給了寧武的腦袋一巴掌。

  「去什麼去!」

  寧青山輕輕搖頭。

  「明天不進山,我要把這些拿去供銷社賣了。」

  ……

  翌日。

  天還沒亮,寧青山就起床了。

  他感覺自己每天起得比雞早。

  昨天晚上,在父母和大哥都幫助下,已經把藥材分類裝好,背簍多蒙了一塊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寧青山洗漱完,揣上五塊錢和幾個窩窩頭,悄悄出了門。

  臨走前把兩個窩窩頭照例放在溫以寧家門口。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寧青山已經走出了村子,腳步飛快,直奔鎮上。

  路上他盤算著,賣這些藥材最正規的渠道就是供銷社,價格公道的話,他首選供銷社。

  一個多小時後,寧青山來到了鎮上。

  這還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來。

  抓革命,促生產!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這樣的標語刷得到處都是。

  人們的穿著清一色的藍、灰、黑,綠軍裝是最時髦的服裝。

  青磚灰瓦,沒有高樓,最高的建築就是公社的兩層小樓。

  更沒有私家車,最多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車,其次是馬車、拖拉機。

  寧青山慢慢走著。

  沒多久到了鎮上供銷社,門剛開。

  寧青山走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著袖套的中年男人,油光滿面,正用搪瓷缸子喝茶,眼皮子都懶得抬。

  寧青山沒有直接將藥材拿出來,而是先詢問起來各種藥材的價格。

  中年男人一臉不耐煩。

  「黃芪,兩毛一斤。細辛,五毛。五味子,一毛五……」

  寧青山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價格,連市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寧青山沒有立刻發作,而是開口問:「同志,我看上面寫著,黃芪的收購牌價是六毛一斤,你報兩毛,是不是搞錯了?」

  中年男人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寧青山一眼,嗤笑一聲:

  「小伙子,你也說那是收購牌上面的價格,那是上面給的價格,不是給你的價格。」

  寧青山心裡冷笑,這分明是看他年輕、穿得破舊,故意壓價欺負人。

  想了想,寧青山將五步蛇拿了出去:「五步蛇收不收?」

  中年男人湊過來看了看那條蛇,眼睛一亮,旋即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

  「蛇嘛,能收,但這太小了,給你五塊吧。」

  「平時都給三塊錢的,這算照顧你了。」

  五步蛇全身是寶,蛇干入藥、蛇膽泡酒、蛇皮製革……供銷社轉手一賣,少說也能賣二十塊。

  給五塊,簡直是打發叫花子,太欺負人了。

  旁邊有兩個來供銷社買東西的村民,正偷偷瞟著這邊,竊竊私語起來:

  「這後生怕是第一次來賣藥材,被老王拿捏得死死的。」

  「供銷社就這德性,不賣給他,還能去哪兒賣?」

  ……

  寧青山將五步蛇重新收回背簍。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喲,小伙子,不賣了?整個鎮上就我們供銷社收藥材,你還能賣給誰去?」

  寧青山背起背簍,頭也不回:「你這價格,不僅侮辱人,還侮辱藥材。」

  話音未落,已經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中年男人的冷哼:「裝!過兩天還得回來求我,那時候就不是這個價了。」

  寧青山走出供銷社,站在街邊,眼神沉了下來。

  供銷社這條路走不通,但他還有另一條路——黑市。

  前世他就去過幾次黑市,黑市的位置、規矩、暗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謂黑市,就是這個年代民間自發形成的地下交易場所。

  國家實行統購統銷、計劃經濟,所有物資都由供銷社統一調配,老百姓買東西全靠各種票——糧票、布票、肉票、工業券,沒票有錢也買不著。

  可供銷社的東西永遠不夠分,票證也永遠不夠用。

  於是就有人私下裡交易,你手裡有多餘的糧食,我手裡有用不完的票據,找個隱蔽的地方,以物換物,或者加點錢,各取所需。

  時間長了,這種地下交易慢慢形成了固定的地點和圈子,就成了黑市。

  黑市一般藏在偏僻之地,可能是巷子裡,可能是廢棄的倉庫,甚至河邊的蘆葦盪裡面。

  沒有招牌,沒有吆喝,全靠熟人引薦、暗號對接。

  買賣雙方心照不宣,交易完了各走各的,誰也不認識誰。

  被抓住就是「投機倒把」,輕者罰款沒收,重者要坐牢的。

  但餓肚子的人顧不了那麼多,有需求就有市場,這也是黑市屢禁不絕的原因。

  寧青山按照前世的記憶,穿過鎮子東頭的老街,拐進一條窄巷子,再繞過一個廢棄的碾坊,來到一排破舊的土坯房前。

  那裡坐著一個補鞋的老頭,面前擺著鞋楦子和幾雙破鞋,看似普通,實則是黑市的「望風」。

  寧青山走到跟前,蹲下身子,開口說:「老師傅,鞋底磨了,能補不?」

  補鞋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補鞋不補底,補底不補面。」

  寧青山接了下茬:「那就補個裡子。」

  暗號對上了。

  老頭往巷子深處努了努嘴,沒再說話。

  寧青山起身,沿著巷子往裡走。

  越走越窄,拐了兩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被高牆圍住的院子,裡面已經有二三十號人,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各種東西,壓低嗓門談價。

  有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雞蛋的、賣票的……甚至還有賣五金零件的。

  寧青山在黑市里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掀開背簍黑布一角,露出藥材。

  很快就有人湊過來看貨。

  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蹲下來,翻了翻黃芪和細辛,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問:

  「兄弟,這成色不錯,哪兒弄的?」

  寧青山沒多說廢話:「山里剛采的,你要就報個實在價。」

  中年漢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知道寧青山沒有說話,的確是山里剛采的。

  他想了想,給出了價格。

  「黃芪五毛五一斤,細辛一塊二,五味子三毛……」

  比供銷社翻了一倍還多,但寧青山知道,這還不是最高價。

  他笑了笑:「大哥,你看看這細辛的根須,完完整整,一根沒斷。這種品相的細辛,城裡藥材公司收購,我賣兩塊一斤,他都搶著要。」

  「你再看看這黃芪……」

  中年漢子重新拿起細辛看了看,半晌後伸出兩根手指:「一塊三,不能再高了。」

  寧青山搖頭。

  對方咬牙:「一塊五。」

  寧青山點頭:「成交。」

  旁邊有人側目看過來,目光在那些藥材上多停了幾秒。

  寧青山藥材的品相和他對行情的精準把握,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黑市里,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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