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山喊人
「少說兩百塊。」寧建國答道。
「熊膽這東西,就算供銷社不收,黑市上有的是人搶著要。上回我去鎮上,聽人說省城藥材公司一顆品相好的熊膽能賣到三百。」
「三百?」寧武聞言腿也不軟了,聲音都劈了,「爹,那咱發財了!」
「財迷心竅。」寧建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翹了一下。
「大哥,給我吧。」
寧青山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大哥快成財迷了。
「老二,你得小心點,這可都是錢啊!」
寧青山小心翼翼的把熊膽收好,最後塞進軍用背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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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膽是獵人的,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但熊皮熊肉熊骨頭,這些還得交給集體。
寧建國一雙眼睛在兩頭野豬和一頭黑熊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眉頭又皺了起來:
「現在麻煩的是怎麼弄下山!」
「兩頭野豬加一頭熊,光靠咱爺仨,一趟根本抬不下去。」
有時候,打獵收穫太豐富也是一種麻煩啊。
「一趟不行,那就兩趟唄。」寧武說道。
寧建國沒有理會寧武,而是看向寧青山。
「老二,你有什麼辦法?」
寧建國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遇到困難,第一時間竟然是想找二兒子幫忙,仿佛成了一種本能。
寧青山蹲在地上,拿柴刀尖在泥地上畫了幾條線,眼睛看了看黑熊,又看了看一大一小兩頭野豬。
沉默了好幾秒,寧青山抬起頭:「爹,得叫人,下山回生產隊,找幾個靠得住的人上來幫忙抬熊。熊歸集體,至於野豬……」
寧青山指了指那頭小的:「這頭給紅旗公社,姚棟強只說拿野豬換磚瓦,可沒指定要大的還是小的。小的這頭一百四十斤,夠他廠里工人吃一頓了。」
刀尖又移到那頭兩百多斤的大傢伙上:「這頭大的,咱們自己留著。」
寧建國聞言一愣:「留著?打獵所得歸生產隊,這是規矩,你自己留著,被發現的話,後果很嚴重的。」
寧青山不急不緩地說:「爹,除了咱爺仨,誰知道打了幾頭野豬?」
「回村叫人來抬熊,我們先把野豬藏起來,他們只看見熊,看不見野豬。」
「至於磚瓦廠那邊,劉滿倉提醒過我,送野豬的事不能聲張。咱們今晚趁黑把小的送過去,神不知鬼不覺。」
「紅旗公社離咱們生產隊十幾里地,兩個公社的人平時不走動,傳不回去。」
寧建國眉頭擰成了疙瘩,思考著。
他知道二兒子說的有道理,上回那頭野豬,全村分了肉,雖說家家戶戶都念寧青山的好,可工分才加了多少?十幾分,五塊錢。
兩百多斤的野豬,賣到黑市少說值七八十塊。
按規矩交集體,寧家出了大力,但分到手的不過一條後腿加幾塊錢。
這公平嗎?說公平也公平,說不公平也不公平。
可他當了半輩子生產隊社員,從沒幹過私藏獵物的事。
「爹。」寧武忽然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憨,反而有點沉,「我覺得老二說得對。」
「上次那頭野豬,全生產隊四十二戶分肉吃,家家都說咱家好,可孫德彪那王八蛋回頭就整咱。」
「咱拼了命打的東西,憑什麼分給那白眼狼?這次我還差點被熊瞎子弄死,要不是老二槍法准,咱爺仨能不能下山都是兩說。」
「這頭大的野豬,我贊成自己留著。」
寧建國看了看寧青山,又看了看寧武,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怎麼藏?這麼大一頭野豬,藏山上?不等你下山叫人,野狼野狗先給你啃了。」
寧青山聞言一喜,父親這話就是同意了把野豬藏起來。
誰都有私心,寧建國也不例外。
「爹,我有辦法。」
寧青山早已經想好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溪澗的方向:
「那邊有個石洞,上回我進山挖藥材的時候發現的。」
「那石洞的洞口窄,裡面有兩三米深,陰得很。」
「我們可以把野豬藏在石洞裡,洞口用石頭堵上,再扯些荊條蓋住。野獸進不去,人也發現不了。」
「等把熊弄下山,過了風頭,咱們再回來取。」
「好辦法!」寧武眼睛一亮。
寧建國想了想,也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好,就這樣辦吧。」
「我們先把野豬藏好,然後再下山叫人來抬熊。」
「動手。」
寧青山把獵槍往肩上一挎,彎腰抓住那頭小野豬的兩條後腿。
一百四十斤的分量,他一個人拖著並不費力,溪澗邊的地面被野豬身體犁出一道溝。
寧建國和寧武合力拖著那頭大的跟在後面,走了不到兩百米,果然在溪澗下找到了那個石洞。
洞口被蕨葉遮得嚴嚴實實,撥開一看,裡面陰涼乾燥,地面硬實,空間比寧青山描述的還要大些,別說兩頭野豬,放兩頭牛都綽綽有餘。
三人把兩頭野豬塞進石洞,再從溪澗邊搬了七八塊大石頭堵上,最後扯了幾把蕨葉蓋在最外層。
他們退後兩步看了看,除非有人走到跟前扒開蕨葉,否則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有個洞。
「妥了。」
寧青山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人又把黑熊往山下拖了一段距離,特意繞開石洞的方向,在離石洞半里地的一片松林里停下。
寧青山抬頭看了看天色:「爹,你跟大哥下山叫人,這裡我守著。」
寧武遲疑了一下:「老二,一個人留山上?萬一又冒出來一頭熊……」
寧青山拍了拍獵槍:「大哥,有它在,怕啥。」
一切恐懼都源於火力不足。
「行了,我們走吧。」
寧建國拍板下來。
寧武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把柴刀往腰裡一別,跟著寧建國沿來時的路,快步往山下走去。
寧建國和寧武一前一後下了山。
走到村口時,太陽已經斜掛在西邊山脊上,打穀場上聚著一群剛收工的社員,有人蹲在地上磨鋤頭,有人靠在草垛上喝水,鬧哄哄的閒聊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有人在議論寧家,今兒個寧建國一家三口都沒來上工,連平時從不缺勤的寧建國也不見人影。
「誒,那不是寧建國跟他家老大嗎?」
「怎麼下工來才來?!」
有人眼尖,看見了寧建國和寧武兩人。
寧武遠遠就憋不住了,撒開腿跑了幾步,站在打穀場邊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我打到熊瞎子了,打到熊瞎子了!我們爺仨打到了一頭大黑熊!」
打穀場上瞬間安靜了。
磨鋤頭的手停了,喝水的人端著水壺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寧武。
過了好幾秒,人群里才爆出一陣鬨笑。
「寧武你是不是又犯渾了?還熊瞎子,你能打著野兔就不錯了。」
「你們爺仨一天沒上工,這是躲哪兒喝酒去了吧?」
寧武急得臉紅脖子粗,指著身後的寧建國:「不信問我爹!是真的!我爹用鳥銃也打了一槍!」
寧建國走過來,語氣不緊不慢,沉穩得很:「是打了頭熊,我們爺仨弄不動,這不下來叫人幫忙抬。」
「有力把子氣的,想去看熱鬧的,跟我上山。」
寧建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地里的苞谷該鋤了,而不是打了一頭熊瞎子。
眾人聞言,鬨笑聲漸漸熄了。
寧武可能會胡說八道,但寧建國向來沉穩,應該不會開這種玩笑。
「真打了熊?走,看看去!」
大牛爹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挽起袖子招呼了一聲。
這一嗓子炸開了鍋,十幾個壯勞力扔下手裡的活計涌過來,婦女和半大小子也跟在後面,烏泱泱一群人簇擁著寧建國父子往山上走。
「不會是真的吧,上回寧家老二不是打了一頭大野豬嗎?」
「熊瞎子誒,我這輩子還沒見過。」
「走走,去瞧瞧。」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覺得肯定是假的,熊瞎子哪有那麼容易打到。」
「我估計還是打獵野豬,吹牛說是打到了熊瞎子。」
……
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大部分人嘴都還處於半信半疑。
畢竟沒有親眼看見,他們很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