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前往公社
「讓開,都讓開!」
趙德厚和劉滿倉分開人群,擠到院門口。
「怎麼回事?誰開的槍?」趙德厚沉聲問道。
寧青山站在院門口,獵槍斜挎在肩上,神色平靜,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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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任,劉書記,是我和孫德彪開的槍。」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清楚。
「孫德彪畏罪潛逃之後沒有遠逃,而是偷偷摸回了村子,從家裡取了鳥銃,持槍闖進溫家,把溫叔一家四口全部綁了。」
「他要拿溫家人當人質,威脅我,報復我。」
寧青山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我得到消息趕來救人,從側窗破窗進入。孫德彪朝我開了槍,沒有打中,打在了屋頂上。我為了自衛,同時為了救溫叔一家的命,開槍還擊。」
「兩槍,打死了孫德彪。」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孫德彪回來了?!」
「拿槍闖進人家屋裡綁人?這不是土匪嗎!」
「打死了?真打死了?」
「死的好!這種畜生早就該死了!」
七嘴八舌,吵得跟開了鍋似的。
這時,溫成海攙著溫母從屋裡走了出來,溫以寧和溫以安跟在身後。
溫成海額頭上的血口子還沒處理,鮮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眼鏡也碎了一片。
他聲音沉穩開口說道:
「趙主任,劉書記,我可以作證。」
他站到寧青山身旁,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說:「孫德彪持鳥銃闖入我家,綁了我們一家四口,槍口對著我的女兒。」
「寧青山趕到後破窗而入,孫德彪先朝他開了槍,打在屋頂上,寧青山是在孫德彪開槍之後才還擊的。」
「如果寧青山不開槍,死的就是他還有我們一家,孫德彪已經瘋了。」
溫母也紅著眼眶點頭:「是這樣的,我們都親眼看見了。」
溫以寧一臉堅定說道:「孫德彪先開的槍。」
溫以安站在寧青山身後,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四個證人,口徑一致。
村民們聽完,又議論起來,並且更加激烈。
「原來如此,寧青山是為了救人才開的槍,那是英雄啊!」
「可不是嘛,換了誰遇上這種事,手裡又有槍,不開槍才怪!」
「不開槍,死得就是自己來,不開槍就得被孫德彪打死!」
「寧青山幹得好!」
「寧青山真有種,換我肯定不敢衝進去救人!」
……
「都安靜!」
趙德厚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閉嘴。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和劉書記進去查看一下。」
趙德厚看了劉滿倉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一前一後走進了溫家堂屋。
煤油燈還亮著。
兩人一進去,就看見了地上那具屍體。
孫德彪仰面倒在地上,腦袋上一個血窟窿,鮮血淌了一地,已經徹底沒了生息。
趙德厚蹲下看了兩眼,旋即站起身。
劉滿倉的目光掃過屋內,牆角散落著被割斷的麻繩,顯然是綁人用的。
另一邊,還有一桿老舊的鳥銃,槍管發黑,銅箍泛著綠鏽。
這鳥銃應該就是孫德彪的。
劉滿倉又抬頭看了看屋頂。
果然,頭頂的橫樑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鐵砂彈痕。
側面的木窗破了,木條散落一地,應該是寧青山破窗而入撞的。
一切痕跡都與寧青山所述完全吻合。
趙德厚和劉滿倉對視一眼,走出堂屋。
趙德厚站在院門口,面朝眾人,沉聲開口:
「情況我和劉書記都查看過了,屋有鳥銃的彈痕,證明孫德彪確實開了槍。屋內還有綁人用的麻繩,溫家四口人的確被綁了。」
說到這,趙德厚頓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幾分。
「孫德彪畏罪潛逃,持槍劫持革命群眾,性質極其惡劣!寧青山同志身為民兵,在群眾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破窗救人,遭到孫德彪開槍射擊後自衛還擊,擊斃歹徒。」
「這是正當自衛,是保護革命群眾的英雄行為!」
「孫德彪,死有餘辜!」
趙德厚的話擲地有聲。
劉滿倉也站出來,接過話頭:「趙主任說得對,孫德彪在任期間就劣跡斑斑,家裡查出四舊之物,偽造證據栽贓陷害革命群眾,已經被公社革委會撤職查辦。」
「畏罪潛逃後又持槍行兇,罪加一等。」
「寧青山同志挺身而出、英勇救人,我作為大隊書記,完全如同趙主任所說。」
「孫德彪死有餘辜,寧青山是救人英雄。」
話音未落,人群中立時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叫好聲。
隨後,趙德厚安排了幾個民兵,將孫德彪的屍體裹上草蓆抬出來,連同那杆鳥銃和那些麻繩一併作為物證,準備連夜送往公社。
「寧青山,你得跟我們一起去公社,把情況詳細說明一下,走個程序。」趙德厚看著寧青山說道。
「應該的。」寧青山點頭。
溫成海走上前一步:「趙主任,我也一起去,我是當事人,也是證人,我要當面跟公社的同志說清楚情況。」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你也一起去。」
這時寧建國和寧武擠到了寧青山跟前。
寧建國滿臉緊張和擔憂,拽著寧青山的胳膊。
寧青山反手握住父親的手,笑了笑:「爹,沒事,就是去走個程序,說明一下情況,很快就回來。」
他又看向寧武:「大哥,你陪爹和娘回去,別擔心,等我回來。」
寧武重重點了一下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沒用多說什麼。
寧青山轉過身,走到溫以寧面前。
她眼眶紅紅的,嘴唇緊抿著,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寧青山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柔荑,壓低聲音說:「沒事的,等我回來。」
溫以寧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微啞:「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定。」
寧青山鬆開她的手,轉身跟上趙德厚和劉滿倉的隊伍。
眾人將他們送到村口,直到寧青山他們都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濃稠。
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公社方向走。
趙德厚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
寧青山走在隊伍中間,獵槍已經被收繳作為物證,由一個民兵背著。
他兩手空空,腳步平穩,呼吸均勻,完全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溫成海走在他身旁,碎了一半的眼鏡歪歪斜斜架在鼻樑上,他就沒有寧青山那麼淡定,看得出來,還是有些擔憂緊張的。
寧青山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溫成海說,語速很慢:
「叔,到了公社,他們可能會把咱們分開問話,到時候你正常說就行,不用緊張。」
溫成海微微點頭:「好,我知道了。」
寧青山又補了一句:「叔,不管他們怎麼問,你只管說事實。不要添,也不要減,事實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溫成海用力點頭:「青山,放心吧,你叔我也不是啥都不懂的人。」
寧青山微微一愣,是啊,自己差點忘了,溫成海之前可是當官的,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
走在前面的趙德厚不時回頭看一眼寧青山,煤油燈映出他臉上複雜的神色。
寧青山的為人,他看在眼裡。
他相信寧青山,但信任歸信任,後續的事情,趙德厚心裡也沒底。
打死了人,不管理由多充分,都得走程序,讓公社審查,最後還需要縣裡批文。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岔子,都可能導致不一樣的結果。
更何況,孫德彪背後還有一個公社革委會副主任錢有根,兩人是連襟關係。
孫德彪死了,錢有根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後極有可能施壓,給寧青山定罪。
趙德厚嘆了口氣,他會儘可能的幫寧青山。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走快些,跟上!」
趙德厚朝身後喊了一聲,把燈舉高了些,腳步加快。
身後幾人腳步隨之加快,兩個民兵用拆下來的門板抬著孫德彪的屍體,草蓆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沾滿泥土的解放鞋。
草蓆邊緣滲出暗紅色的血。
隊伍很快又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蟲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
夜風吹來,涼颼颼的。
走了快兩個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幾盞昏暗的燈火。
公社到了。
公社大院的鐵門鎖著,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傳達室亮著一豆燈光。
趙德厚上前拍門。
「誰啊?!大半夜的!」
值班幹部打著哈欠推開窗戶,話說到一半,看見門口黑壓壓一群人,還有兩個民兵抬著一副門板,上面裹著草蓆。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什麼情況?!」
趙德厚沉聲道:「我是青溪生產隊的趙德厚,隊裡出了大事,畏罪潛逃的孫德彪持槍劫持群眾,被民兵擊斃了!」
「你趕緊去通知陳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