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你來幹什麼?」寧青山聲音很冷。
王建業張了張嘴,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我來道歉。」
寧青山沒說話。
王建業神色有些不自然,想他當兵好幾年,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
一邊是他親爹,一邊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昨天打辦的人來搜你家,是我爹舉報的你,是他叫的人。」王建業一咬牙說道。
「這事我之前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攔著他。」
「寧青山,這事是我家對不住你,我替我爹,給你賠個不是。」
說完,王建業竟然真的朝寧青山低了低頭。
他這輩子似乎是第一次這樣給人低頭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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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下來。
溫以寧站在門口,她有些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但也沒有現在就去打斷兩人,去問寧青山。
寧青山看著王建業,面無表情:「說完了?」
王建業一怔。
寧青山淡淡道:「說完了就走吧。」
王建業臉色一僵:「寧青山,我是真心來道歉的。」
「我知道。」寧青山語氣依舊很冷,「可你道歉是你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王建業被噎得說不出話。
寧青山繞過他,往村里走去。
王建業下意識攔了一步。
寧青山眼神一沉:「別擋道。」
王建業咬了咬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換成以前,或者換個人,他早就發火了。
可現在這事本來就是他爹理虧,他沒臉發火。
眼看寧青山越走越遠,王建業直接把自行車往院牆邊一靠,大步追了上去。
寧青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任由王建業跟著。
清晨的清溪生產隊已經熱鬧起來,大家都有各自的活兒要干,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他們幹活也是愈發用勁。
以前還需要有人監工,現在大家都很自覺,上工絕不偷懶,也不磨洋工。
遠處石料廠那邊,鐵錘敲石頭的叮噹聲一下一下傳來。
木炭廠方向,也有青煙慢慢升起。
王建業跟在寧青山身後,看著路邊挑擔的社員,看著那些主動跟寧青山打招呼的男女老少,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寧連長,回來啦!」
「寧青山,俺們相信你!」
「青山,身上的傷好點沒?我聽大志說,你又救人了,還幫人滅火!」
「寧連長,俺家小子說以後也要跟你學本事!」
寧青山一路笑著點頭回應。
王建業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沉默。
他爹說寧青山是個仗著拳頭橫行鄉里的泥腿子,可眼前這些社員看寧青山的眼神,分明是敬重,是親近,是把他當主心骨。
這種東西,騙不了人。
到了石料廠,幾十號漢子正掄著大錘幹活。
河灘上堆著一堆堆打好的石料,旁邊還有人負責記數。
宋大志一看見寧青山,立刻扯著嗓子喊:「連長來了!」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可下一眼,他們看見寧青山身後的王建業,臉色又都有些古怪。
宋大志小聲嘀咕:「這王幹事咋來了?」
寧青山淡淡道:「別管他,當他不存在就好,好好干你們的活。」
王建業聽得嘴角一抽。
石料廠又響起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寧青山拿起一旁負責記數的本子翻了翻,又問了幾句最近出料、送貨等情況。
王大柱趕忙說道:「寧連長,這兩天石料沒耽誤,趙隊長說了,誰敢磨洋工,年底少分糧!」
寧青山點點頭:「石料堆放別亂,碎石、大塊石分開。還有河邊那條路,再墊一墊,下雨一泡,牛車陷進去就麻煩。」
「成,俺等下就帶人弄。」
寧青山手裡一直拿著一個小本子,時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王建業站在一旁,心裡愈發好奇,愈發驚訝起來。
他原以為寧青山就是身手好,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這石料廠上上下下,從出料、記工、運輸,到路面維護,他都心裡有數。
這哪裡是普通泥腿子?比公社裡不少幹部辦事還利索。
離開石料廠,寧青山又去了木炭廠。
幾個漢子正在窯口清灰,旁邊有人把燒好的木炭分揀裝袋。
不遠處,王小虎正帶著妹妹王小草,把地上的碎炭一點點掃到竹筐里。
王小虎一看見寧青山,立刻放下掃帚跑過來。
「寧連長!」
他臉上帶著感激,又有些緊張,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寧連長,俺……俺要謝謝你,劉書記真給我安排活了,一天八個工分,還讓我跟著學燒炭。」
寧青山對這個懂事的小虎娃印象深刻,那天晚上,他在村口遇到王小虎正陪著病重的外公散步。
父母走的都,只剩下他和妹妹與外公相依為命。
寧青山見他可憐,就給他安排了木炭廠這邊的活。
寧青山笑著看向王小虎,語氣半嚴肅,半開玩笑的說道:「小虎,好好干,好好學,可別讓我瞧見你偷懶!」
王小虎拍著胸脯保證道:「寧連長,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學,好好干!!」
王小草也怯生生地走過來,小聲喊了一句:「寧叔叔。」
寧青山笑了笑:「小草也來幫忙了?」
「嗯。」小丫頭點點頭。
寧青山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挺好的,有空可以去找我閨女小安玩。」
王小草小臉一紅,輕輕嗯了一聲。
王小虎想起了前天的事情,忍不住說道:「寧連長,前天那些戴紅袖章的人真缺德,把你家翻得亂七八糟,俺當時恨不得揍他們一頓!」
寧青山搖搖頭,說道:「小孩子別摻和這些事,做你該做的事情就好,其他不要管。」
王小虎低下頭:「俺就是氣不過。」
王建業站在後面,臉上火辣辣的,一個半大孩子都知道這事缺德,他爹卻還覺得自己做得有理。
寧青山岔開話題,問道:「你外公身體好些了嗎?」
王小虎神色黯了幾分:「還是老樣子,昨兒夜裡又咳了半宿,李大夫給開了點藥,說先吃著。」
寧青山沉默了一下,說道:「藥不能斷,夜裡別讓他受涼,木炭廠這邊你安心干,學會了手藝,以後總能撐起這個家。」
王小虎眼眶一紅,重重點頭:「寧連長,俺記住了!」
寧青山又在木炭廠轉了一圈。
哪裡堆炭容易受潮,哪裡窯口該加固,哪裡要挖排水溝,他都一一記在本子上,回頭找趙德厚商量,組織人弄一下。
王建業跟了寧青山一上午,愣是一句話都插不上。
寧青山像是真把他當空氣了,不理會。
接下來,寧青山又去了田間地頭、倉房,甚至連村口那條土路都走了一遍。
他手裡拿著本子,時不時停下寫幾筆,有時候還蹲下看土,看水溝,看王建業看不懂的。
王建業終於忍不住問:「你這是幹啥?」
寧青山沒理他,王建業只能繼續跟著。
一直到中午,日頭曬得人後背發燙。
寧青山才在村口老槐樹下停住腳步,他合上本子,終於回頭看向王建業。
「跟了一上午,看出點啥沒有?」
王建業沉默片刻,說道:「看出來了。」
「說說。」
王建業看著不遠處的清溪生產隊,石料廠那邊鐵錘聲不斷,木炭廠那邊青煙升起,地頭有社員在鋤草,路邊還有孩子背著竹筐撿柴火。
王建業緩緩說道:「你不是只顧自己,你是在帶著整個清溪生產隊往前走。」
「這些人信你,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你真能讓他們吃飽飯,讓他們覺得日子有奔頭。」
寧青山臉上看不出喜怒。
王建業又說道:「我以前聽我爹說你,說你心狠手黑,說你仗著自己能打,在鄉里橫著走。」
「可民兵集訓那時,我就看出你不是這樣的人了,現在我親眼所見,更了解你是怎麼樣的人。」
寧青山淡淡問道:「那你爹呢?」
王建業臉色一僵。
寧青山聲音平靜,卻像刀子一樣扎人:「你覺得你爹會相信你說的嗎?」
王建業張了張嘴,半晌才說道:「我會勸他。」
「怎麼勸?讓他別再找我麻煩,也別再動清溪生產隊。」
寧青山看著他,聲音很冷:「王建業,你是當過兵的人,我問你一句,要是上了戰場,你明知道敵人已經架好槍口,你會不會只靠嘴勸他別開槍?」
王建業神色一變。
寧青山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沉:「主席說過,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王建業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變了。
寧青山繼續說道:「這話不是讓人逞兇鬥狠,是告訴我們,忍讓也要有底線,該反擊的時候就要反擊。」
「回去告訴你爹,這事沒完,讓他等著!」
王建業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寧青山不是在放狠話,這個人真有這個本事。
而且他手上還有自己父親忌憚的那些東西。
沉默良久,王建業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寧青山看著他:「你最好真明白。」
王建業去推來了自行車,準備離開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寧青山一眼。
「寧青山,我爹那邊,我不敢保證他一定聽我的。」
「但我能保證,如果他再干下作事,我不會站在他那邊。」
說完,王建業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清溪生產隊。
寧青山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王建業這人,能交。
但王建邦那條老毒蛇,不能信。
……
入夜後。
寧青山沒驚動家裡人,只說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把早已處理好的麝香包好,揣進懷裡,帶上那些狼皮,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
周德山家裡還亮著燈。
院門敲了兩下,裡頭很快有人問:「誰?」
「我,寧青山。」
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德山披著件褂子走出來,一看是寧青山,頓時笑了:「老弟,大晚上過來,又有好東西了?」
寧青山走進院子:「是有點兒東西,問問周老哥你們要不要。」
進了堂屋,周德山讓人倒了茶。
寧青山也不賣關子,從懷裡拿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放在桌上。
周德山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麝香?」
他趕緊湊近聞了一下,臉上喜色更濃。
「好東西啊!小老弟,你這是從哪弄來的?這年頭麝香可是好東西,可遇不可求!」
寧青山笑了笑:「昨夜上山,碰巧遇到一隻公香獐子。」
周德山感嘆道:「你小子這運氣,真是沒誰了,老獵人在山裡轉悠半輩子,也未必能遇上一回。」
寧青山看著周德山:「你要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