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心冷暖


  寧青山本來想自己騎自行車去公社衛生院的,但爹娘死活不同意,要讓寧武送他去。

  於是寧青山就讓大哥寧武騎著自行車送他到公社衛生院,旋即寧武又騎自行車回去了,說還要回去幹活,下午再過來接寧青山回去。

  寧青山朝著寧武擺擺手:「路上小心!」

  寧武騎上自行車,一溜煙兒很快沒影了。

  進入衛生院,寧青山找到了上次給他取子彈的那個女醫生,此刻她正在整理藥瓶,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頓時皺起眉頭。

  「寧青山同志?」

  她把手裡的藥瓶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你怎麼才來?不是跟你說了,兩天來一次換藥、打一針消炎針嗎?這都三四天沒來了!」

  寧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醫生,不好意思,有點事耽誤了。」

  寧青山上次來換藥,就已經知道了這個女醫生的名字,叫白朮。

  白朮瞪了他一眼:「你們這些男同志,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鐵打的,傷口要是化膿發炎,到時候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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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青山趕緊說道:「這不來了嘛。」

  「坐下,把褲腿捲起來。」

  白朮嘴上這麼說著,可手上的動作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寧青山坐到診療床上,把褲腿小心捲起,白朮解開紗布看了看,傷口四周還有些紅腫,但好在沒有化膿。

  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還算你命大。」白朮說道,「傷口恢復得還行,不過這幾天真不能再亂跑了,你這條腿要是落下毛病,老了後有你受的。」

  寧青山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一點,寧青山前世是深有體會的,他在戰場上留下了一身傷病,老了以後後遺症很大,經常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個疼!

  白朮冷哼一聲:「別敷衍我,自己的身體要自己愛惜,你要是不聽,我也沒法逼你。」

  寧青山笑了笑,沒有反駁。

  白朮先給他清洗傷口,又重新上了藥,酒精擦過傷口時,火辣辣地疼,寧青山只是皺了皺眉頭。

  白朮見他又是一聲不吭,忍不住說道:「你倒是真能忍。」

  「習慣了。」

  「這種事還能習慣?」

  寧青山沒接話。

  白朮也沒追問,只拿起針管,給他抽了消炎藥。

  「把屁股露出來。」

  寧青山有些難為情,但猶豫了一會,還是依言照做。

  一針下去,他眼皮都沒動一下。

  白朮把針頭拔出來,用棉球按住:「按一會兒,別揉。」

  寧青山剛要點頭,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白醫生,在嗎?」

  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虛弱。

  寧青山下意識抬頭看去。

  只見蘇瑾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穿著一身列寧裝。

  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寧青山,整個人愣了一下。

  「寧青山?」

  寧青山也有些意外:「蘇瑾同志?」

  蘇瑾快步走進來,視線落在他捲起的褲腿和剛包好的紗布上,臉色一下變了。

  「你怎麼了?」

  寧青山隨口說道:「沒事,小傷。」

  白朮正收拾藥盤,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沒事?都中槍了,還說小傷?」

  「中槍?」

  蘇瑾聲音一下拔高,眼眶瞬間紅了。

  她幾步走到寧青山跟前,盯著他的腿,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中槍了?什麼時候的事?誰打的?怎麼沒告訴我?」

  寧青山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頭疼。

  「真沒什麼,已經處理好了。」

  蘇瑾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還說沒什麼!都中槍了,還要怎麼樣才算有事?」

  白朮看了看蘇瑾,又看了看寧青山,眼神多了幾分古怪。

  寧青山輕咳一聲,只能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進山打獵,遇到人埋伏,被打了一槍,後來把人抓住,送去了公社。

  至於怎麼繞後反制,怎麼用槍制服錢大勇,又怎麼把人從山裡押下來,他都一筆帶過。

  可即便如此,蘇瑾聽完後,臉色還是越來越白。

  「你一個人在山裡,被人拿槍埋伏?」

  寧青山點點頭:「嗯。」

  蘇瑾眼圈更紅了,語帶哽咽道:「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要是那一槍打偏一點,要是你沒躲開……」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

  寧青山沉默了一下,說道:「這不是沒事嘛。」

  蘇瑾抬頭瞪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寧青山,你能不能別總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

  白朮也在一旁說道:「這位女同志說得對,你這種人最讓醫生頭疼,傷得不輕,還硬說沒事。再這麼折騰,遲早把小傷拖成大傷。」

  寧青山摸了摸鼻子。

  一個醫生,一個蘇瑾,兩個人一左一右數落他,搞得他都有點兒不好反駁了。

  這時,白朮問看向蘇瑾問道:「你呢?來找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瑾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趕緊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兩天有點頭暈,嗓子也疼,可能是著涼了。」

  白朮讓她坐下,給她量了體溫,又看了看嗓子。

  「有點低燒,喉嚨發紅,問題不大,回去多喝熱水,別吹風,我給你開點藥,吃幾天就好了。」

  蘇瑾點點頭,一臉感覺道:「謝謝,白醫生。」

  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寧青山腿上看。

  寧青山感覺自己呆在這裡很是不自在,他站起身,開口說道:「行了,針也打了,藥也換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蘇瑾急忙問道:「你怎麼回去?你一個人來的嗎?」

  「我大哥送我來的。」

  「那他人呢?」

  「回去了,下午來接。」

  蘇瑾皺眉:「那你現在怎麼回去?」

  寧青山笑了笑說道:「走回去唄,又不遠。」

  蘇瑾還沒說話,白朮搶先說道:「不行!你這腿剛換完藥,要少走路。」

  蘇瑾也跟著說道:「對,你不能再亂動了,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先在衛生院坐著等,等你大哥來接你,你再回去。」

  寧青山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兩個女人說的:「我真沒那麼嬌氣。」

  蘇瑾看著他,聲音低了些:「就當讓別人少擔心一點,行不行?」

  寧青山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那我坐會兒。」

  蘇瑾這才鬆了口氣。

  白朮開好藥,遞給蘇瑾,又忍不住看了寧青山一眼。

  「原來你這傷是這麼來的,能從拿步槍的人手裡活下來,還能把人抓住,你也真是命硬。」

  命硬嗎?那可不單是命硬那麼簡單,要不是寧青山機智,再硬的命都白搭。

  當然,寧青山嘴上又說說另外的話,他笑了笑道:「命硬是好事。」

  白朮說道:「命再硬,也經不住自己糟踐。」

  蘇瑾輕聲附和:「就是。」

  寧青山只好閉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是蘇瑾在陪著寧青山,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刻意沒有提蘇瑾要返城的事情。

  白朮則有病人,可沒那麼有空陪著兩人閒聊。

  中午過後,寧武果然來了。

  他一進衛生院,就扯著嗓子喊:「老二,藥換好了沒?」

  寧青山站起來:「好了。」

  寧武看見蘇瑾也在,愣了一下:「蘇知青也在啊?」

  蘇瑾點點頭:「我有點不舒服,來拿點藥。」

  寧武也沒多想,扶著寧青山往外走:「走,娘在家燉了雞湯,說給你補身子。」

  寧青山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坐月子,要啥雞湯補身體啊!」

  寧武看了寧青山一眼,認真說道:「腿上挨槍子還不該補?娘說了,你這段時間啥都別干,老老實實在家養著。」

  「對,好好養傷,多吃些補品。」蘇瑾點頭,認同說道。

  「對吧,你看人家蘇知情都這麼說。」寧武揚了揚頭。

  寧青山回頭朝蘇瑾點了點頭:「蘇瑾同志,那我先走了。」

  蘇瑾看著他,輕聲說道:「你好好養傷。」

  「寧青山,等一下,你還得再打一次消炎針和換一次藥,兩天後就要來了,不要像這次一樣三四天才來!」白朮追了出來,認真叮囑道。

  寧青山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旋即跟著寧武離開了衛生院。

  蘇瑾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走遠,眼圈又有些發紅。

  她低頭捏緊手裡的藥包,心裡很是難受,明明知道不該多想,可聽見他,聽到他受傷的那一刻,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害怕擔憂。

  這時,旁邊站著的白朮,看著蘇瑾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喜歡那小子。」

  蘇瑾聞言,臉一紅,趕忙辯解道:「白……白醫生,你別亂說,沒……沒有!」

  白朮撇撇嘴道:「全都寫在臉上了,還沒有!」

  蘇瑾:「……」

  她有這麼明顯嗎?!

  ……

  寧青山回到清溪生產隊時,正趕上養豬場那邊收工。

  社員們扛著鐵杴、鎬頭從那邊回來,一個個身上全是土,可臉上都是笑。

  「寧連長,豬圈建好了!」

  「按你畫的圖挖的,糞溝也留出來了!」

  「俺看那豬住進去,怕是真比俺家炕頭還舒服!」

  眾人哈哈大笑。

  寧青山也笑:「豬住得好,吃的好,才能長膘,等年底吃肉的時候,你們就知道好處了。」

  王大柱咧嘴大笑:「俺現在就盼著殺豬菜了!」

  旁邊有人罵他:「你那嘴,三句話不離吃的!」

  王大柱理直氣壯:「不為吃肉,咱養豬幹啥?」

  「難道不能賣了換錢啊?」

  王大柱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也是,還能賣錢呢!」

  一群人又笑成一片。

  寧青山回家後,溫以寧趕緊迎出來,關切的問道:「當家的,藥換好了?」

  寧青山點點頭:「換好了。」

  「針打了嗎?」

  「打了。」

  「大夫咋說?」

  「說恢復得挺好。」

  寧青山撒了個小謊,他不想溫以寧擔心。

  可寧武卻在旁邊拆台:「大夫還說他不聽話,三四天才去換藥。」

  溫以寧一聽,立刻瞪向寧青山。

  寧青山頓時咳嗽一聲:「下回一定按時去。」

  劉曉蘭從灶房端著一碗雞湯出來:「快喝雞湯,趁熱。」

  寧青山喝了一口雞湯,鮮甜無比,心裡努暖的。

  不是因為雞湯,而是因為有關心他,愛他的家人。

  日子就是這樣,外頭有風有雨,可回到家裡,總有一碗熱乎飯,有人念叨,有人牽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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