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胡三漢,這事沒完
秋風送爽。
兩輛牛車拉著小豬仔,朝著清溪生產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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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頭小黑豬被裝在竹筐里,筐底鋪著厚厚的乾草,小豬仔一路哼哼唧唧,有幾隻不老實,鼻子頂著竹筐縫兒亂拱,像是想鑽出來瞧瞧外頭的新世界。
寧武趕著前頭那輛牛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咧著嘴笑。
「老二,你說這些小東西,咋越看越順眼呢?」
寧青山笑道:「那是因為它成咱們生產隊的了!」
「是這個理!」寧武點點頭,緊接著又想到那個胡胖子,忍不住說道:「那胡胖子要是真把小豬仔搶走,俺非得把他那肚皮揍癟不可!」
「行了。」寧青山笑著瞥了他一眼,「真動手了,事情就不好辦了。君子動口不動手,懂不懂?!」
寧武嘿嘿一笑:「你那嘴比拳頭還厲害,幾句話就把那胡胖子嚇得跟見到了瘟雞似的跑了!」
寧青山笑了笑,沒有接這話。
牛車走得很慢,等他們回到清溪生產隊時,日頭已經偏西,快天黑了。
這個時候,生產隊眾人剛好下工。
社員們扛著鋤頭,三三兩兩往村里走,褲腿上還沾著泥,有人拿著草帽扇風,累了一天,嘴裡說著家長里短。
「今兒那塊地翻得差不多了,明兒再整一天就成。」
「俺家那口子說晚上煮野豬骨頭湯,嘿嘿,放點酸菜,可香了。」
「你家還有骨頭湯?俺家分的那點肉,早被幾個娃娃吃光了,一個個跟狼似的。」
正說著,有眼尖的孩子忽然指著村口喊了起來。
「豬仔!有小豬仔!」
這一嗓子,像是往水塘里扔了塊大石頭,嘩啦一下,整個村口都熱鬧起來。
「啥?小豬仔回來了?」
「快看!真是,牛車上拉的都是小豬仔!」
「哎喲,黑乎乎的,叫得還挺響!」
「快去喊趙隊長!喊劉書記!」
一群孩子最先撒腿跑了過來,圍著牛車蹦蹦跳跳。
寧小安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小短腿跑得飛快,後頭還跟著溫以寧。
「爹爹!爹爹!」
寧小安跑到牛車旁邊,踮著腳往竹筐里看,一雙眼睛亮得跟黑寶石似的。
「小豬豬!」
一頭小黑豬剛好探出鼻子,哼哼兩聲。
寧小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又忍不住笑:「它會拱人!」
溫以寧走過來,先看寧青山的腿,見他好端端坐在車上,才稍稍放心。
「當家的,路上還順利嗎?」
寧青山笑道:「順利,十二頭都拉回來了。」
寧武在旁邊哼了一聲:「順利啥呀?差點讓人截胡!」
溫以寧臉色一變:「咋回事?」
「回頭再說。」寧青山擺擺手,「先把豬仔安頓好,在車上折騰太久,怕出毛病!」
這時候,趙德厚和劉滿倉也急匆匆趕來了。
趙德厚跑得草帽子都歪了,一看見兩車小豬仔,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哎喲!真拉回來了!好,好啊!」
劉滿倉也湊上前,仔細看著竹筐里的小豬仔。
「好好!這毛色好,眼睛也亮,叫聲還響,精神頭足!」
旁邊王大柱扛著鋤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小東西養大了,可都是肉啊!」
眾人哈哈大笑。
有人笑罵:「王大柱,你咋啥都能想到吃?這才多大點兒,你就惦記人家肉了!」
王大柱理直氣壯:「養豬不就是為了吃肉、賣錢?俺說錯了?」
「沒錯是沒錯,可你這嘴也忒急了,這小豬仔剛來咱們清溪生產隊,你就想著下鍋!」
「哈哈哈!」
一陣笑聲里,兩輛牛車已經來到了新建好的養豬場。
清溪生產隊新建的豬圈就在舊牛棚那邊,磚牆已經砌好,瓦也蓋上了,豬欄分成幾間,地面修得有坡度,糞溝通到後頭的積肥坑,都是按照寧青山提出的標準來建的,這可比一般農戶家裡豬圈講究多了。
豬圈前頭還掛著一塊木牌,是劉滿倉寫的字——清溪生產隊養豬場。
字寫得不算多好看,可大家看著都稀罕,畢竟這是清溪生產隊有史以來,第一個養豬場。
趙德厚背著手站在豬圈門口,胸脯挺得老高。
「瞧瞧!咱們清溪生產隊也有養豬場了!」
劉老三笑道:「趙隊長,你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當了縣長哩!」
趙德厚瞪眼:「去你的!俺當啥縣長?俺就當好清溪生產隊的隊長就成!」
眾人又哈哈大笑。
接下來就是把小豬仔從竹筐里放出來,小豬仔一進新圈,先是有些發懵,隨後便甩著小尾巴到處拱。
有的拱牆角,有的拱乾草,有的跑到食槽邊聞來聞去,還有兩頭互相頂著玩,哼哼唧唧叫個不停。
孩子們圍在豬圈外頭,眼睛亮亮的看著,小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這頭耳朵大!」
「那頭尾巴卷得好看!」
「這頭咋老拱牆呢?」
寧小安小聲說道:「爹爹,它們以後住這裡嗎?」
寧青山點頭:「對,以後這就是它們的家。」
「那它們吃啥呀?」
「吃米糠、紅薯藤、野菜、豬草,以後還給它們煮熟食。」
寧小安認真地點點頭:「小安也給它們割草。」
溫以寧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你先把字認好再說。」
王小虎和王小草也站在人群里。
王小虎看著豬圈裡的小黑豬,眼睛裡帶著興奮。
他猶豫了一下,走到寧青山跟前,小聲說道:「寧連長,俺能不能也來學養豬?」
寧青山看向他:「你想學?」
王小虎用力點頭:「想!俺外公以前也養過豬,可俺那時候小,不太懂。現在生產隊辦養豬場,俺想學點本事。」
王小草也趕緊舉起小手:「俺也想學!俺能給小豬割豬草,還能洗食槽!」
她說得認真,臉蛋紅撲撲的。
旁邊有人笑道:「小草,你這么小,豬食桶都拎不動吧?」
小草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脯:「俺能拎小桶!」
大傢伙兒都被逗樂了。
寧青山沒有笑話他們,反而認真說道:「想學是好事,養豬也是技術活,不是把豬關進圈裡餵飽就完事了。啥時候喂,餵多少,豬拉稀咋辦,豬不吃食咋辦,豬圈咋清洗消毒,這裡頭門道多著呢。」
王小虎聽得更認真了。
趙德厚在旁邊一拍大腿:「成!小虎、小草,你們以後有空可以過來幫忙,但不能耽誤上課,過來就認真學,瞎胡鬧不行!」
王小虎趕緊說道:「俺不胡鬧!」
小草也脆生生道:「俺也不胡鬧!」
趙德厚笑道:「那就這麼定了,以後你們就是養豬場的小幫工,會給你們記點工分!」
小草一聽還有工分,眼睛都亮了:「真的呀?」
劉滿倉笑著說道:「真的,不過得幹活才有,光看熱鬧可沒有。」
「俺能幹活!」小草用力點頭。
周圍幾個孩子一聽,也嚷嚷起來。
「趙隊長,俺也想來!」
「俺也去割豬草!」
「俺也去!」
趙德厚立刻瞪眼:「都來?那豬圈不成娃娃窩了?先讓小虎小草跟著學,後頭要是忙不過來,再安排你們!」
孩子們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寧青山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笑容,豬仔進圈,養豬場才算真正落地。
不過,養豬可沒那麼簡單,還真是一門技術活。
寧青山轉頭對趙德厚說道:「趙叔,豬仔剛換地方,頭幾天最要緊,先別猛喂,少量多次,食要煮熟,水也得乾淨,圈裡每天清掃。」
趙德厚連連點頭:「你放心,俺都記著呢。」
寧青山又說道:「還有,得儘快聯繫公社畜牧站的技術員,讓他們過來給豬仔打防疫針,再看看圈舍有沒有啥毛病。」
劉滿倉立刻說道:「我明兒一早就去公社,找畜牧站的老周。」
寧青山想了想:「嗯,一定要儘快,小豬仔剛斷奶不久,又折騰一路,抵抗力弱,要是鬧病,一頭傳一頭,那就麻煩了。」
趙德厚臉色一緊,他現在最怕聽見「鬧病」兩個字。
這十二頭小豬仔可是生產隊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要是死一頭,都能心疼死人。
「滿倉,你現在就去找個人捎信!」趙德厚立刻說道,「讓畜牧站明兒務必來人,咱們好茶好水招待!」
劉滿倉應了一聲:「行,我這就安排。」
寧青山又看向豬圈:「養豬的人也得定下來,不能今天這個餵一把,明天那個餵一瓢,亂七八糟容易出事。」
趙德厚點頭:「俺正想說這個。」
他想了想,旋即轉頭看向人群,喊道:「張嬸子,李二嫂,你倆不是以前在家養過豬嗎?以後養豬場這邊,先由你們兩個負責,工分照記,還另外算點副業補貼,宋大志他們幾個年輕後生負責挑水、運豬草、清糞,重活他們干。」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立刻走出來,她叫張桂花,腰粗膀圓,嗓門也大。
「趙隊長,俺沒問題!俺家以前年年養豬,豬崽子拉稀俺也治過。」
另一個李二嫂也點頭:「俺也成,小的時候,俺跟我爺爺學過養豬。」
趙德厚點點頭,一臉嚴肅說道:「那就好,一定要小心養,養好了,工分少不了你們的!」
……
另一邊。
胡胖子坐在屋裡,臉色陰沉難看,嘴裡叼著煙,可抽了兩口就氣得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腳。
旁邊那個精瘦漢子和膀大腰圓的幫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從吳老黑家出來後,胡胖子越想越不對勁,他心裡就泛起嘀咕。
下河生產隊?
秦小彪?
他在豬行里混了這麼多年,附近幾個公社哪個生產隊要辦養豬場,他多少都能聽到點風聲。
下河生產隊什麼時候冒出這麼個人?還要辦養豬場,他怎麼沒有聽過,於是他立刻打發兩個手下去打聽。
這會兒,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精瘦漢子先開口,小心翼翼說道:「胡哥,俺打聽了,下河生產隊根本沒人辦養豬場。」
胡胖子眼皮一跳:「你說啥?」
精瘦漢子咽了口唾沫:「俺問了兩個趕集的下河生產隊社員,人家說他們隊裡最近忙著秋收,沒聽說要辦啥養豬場,也沒聽說誰來劉家灣拉豬仔。」
膀大腰圓的漢子也趕緊說道:「俺也問了,下河生產隊沒有叫秦小彪的,倒是有個姓秦的老頭,可都六十多了,腿還瘸,根本不是剛才那小子。」
胡胖子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精瘦漢子腦袋上。
「廢物!!!」
胡胖子氣得肚皮直抖:「假的!竟然是假的,那批條也肯定是假的!」
膀大腰圓的漢子低聲道:「胡哥,批條未必是假的吧?萬一人家只是沒說真都生產隊呢?」
這話一出,胡胖子瞪了他一眼:「就你聰明是吧,我能想不到嗎!?」
對方不是下河生產隊的人,也不叫秦小彪。
那張批條可能是真,也可能誰假,對方從頭到尾都防著他,故意用了假名假地兒!
胡胖子一想到自己剛才被一個年輕小子拿幾句話嚇退,臉上就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幾巴掌。
他胡胖子在豬行里混了這麼多年,吃的就是信息差和膽子大,沒想到今天竟然讓人擺了一道。
更可氣的是,馬老三那個癟犢子還在旁邊看笑話!
胡胖子咬著牙,眼裡冒火。
「馬老三!肯定是馬老三牽的線!」
精瘦漢子趕緊附和:「對,胡哥,俺看那馬老三跟那小子說話挺熟,肯定是他壞咱們好事!」
胡胖子冷笑:「他一個臭豬牙子,也敢跟我搶食吃。」
膀大腰圓的漢子遲疑道:「胡哥,那現在咋辦?豬仔已經被他們拉走了。」
胡胖子一腳踢在他身上,罵道:「還能咋辦?追上去搶?你想吃槍子還是想蹲大牢?」
他雖然氣,可也沒傻到那份上。
他做的買賣本來就見不得光,平日裡靠著食品站那點親戚關係嚇唬老實人還行,真鬧到明面上,他比誰都虛。
可就這麼咽下這口氣,他又不甘心。
胡胖子咬了咬牙,陰沉著臉說道:「去查!給我查清楚那小子到底是哪兒的!還有那張批條是哪兒開的!」
精瘦漢子小聲問:「查出來之後呢?」
胡胖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查出來再說!」
精瘦漢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胡胖子又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敢耍我胡漢三,這事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