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豬拉稀


  寧青山看著眼前這全套的電台設備,腦海里念頭飛快轉動。

  胡漢三隻是替人跑腿?

  還是他本來就是敵特線上的一顆棋子?

  又或者,這地方根本不是胡漢三自己的,他只是來取東西、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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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寧青山也想不明白。

  他把油布重新蓋好,又去看旁邊的木箱。

  木箱沒有鎖,只用一根細鐵絲繞著。

  寧青山解開鐵絲,打開箱蓋。

  手電光照進去,裡面先是一層破布。

  他掀開破布,底下露出幾個小布包。

  打開第一個布包,裡面是銀元和碎銀子。

  第二個布包里,是幾根金條。

  金條不大,俗稱小黃魚。

  昏黃的手電光一照,金光冷冷的。

  寧青山眉頭挑了挑。

  這胡漢三還真肥。

  不,或許不能說是胡漢三的。

  能和電台放在一起的銀錢,多半也不乾淨。

  他把幾個布包重新包好,掂了掂分量,眼神閃了閃。

  電台他不能動。

  這東西太敏感,必須讓韓小月來處理。

  但銀子和小黃魚……

  寧青山看了一眼那台電台,又看了看手裡的布包。

  這些東西若是全交上去,當然也能算證物。

  可它們藏在木箱底下,和電台分開放著,上面也沒寫誰的名字。

  胡漢三這種人害了那麼多鄉親,倒賣糧食、構陷生產隊,還差點讓清溪生產隊吃大虧。

  寧青山收點「辛苦費」,心裡一點負擔也沒有。

  他把幾個布包塞進自己隨身帶來的布袋裡,又把木箱裡的破布照原樣放回去。

  隨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地下室。

  除了那台電台和空箱子,沒有再發現別的東西。

  牆角有幾張舊報紙,但已經潮得發軟,看不出什麼有用內容。

  寧青山不敢在這裡多待。

  他順著台階上去,把木板重新蓋好,破蓆子、碎磚也恢復原樣。

  出了破屋,他站在老柳樹下,抬頭看了看夜色。

  這事太大了。

  他一個生產隊民兵連長,不能也不該自己亂處理。

  得找韓小月。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沒再回清溪生產隊,而是直接騎向公社大院。

  ……

  公社大院裡還有燈亮著。

  這幾天胡漢三那條線鬧得不小,公社裡不少幹部都在加班整理材料。

  寧青山來到韓小月住處時,韓小月剛洗了把臉,正準備休息。

  聽見敲門,她警惕地問了一句:「誰?」

  「我,寧青山。」

  門很快打開。

  韓小月看見寧青山站在門口,先是一愣,隨即皺眉:「這麼晚了,你怎麼又來了?」

  寧青山臉色嚴肅:「有大事。」

  韓小月神色一變,立刻讓他進屋。

  「出什麼事了?」

  寧青山壓低聲音:「我在公社西頭老柳樹胡同那邊,發現了胡漢三去過的一間破屋子。屋裡有個地下室。」

  韓小月眼神一凝:「地下室?」

  「裡面有一台電台。」

  韓小月猛地站了起來,椅子都被碰得往後一響。

  「你說什麼?」

  寧青山一字一句道:「電報機,整套電台設備。」

  韓小月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倒賣糧食、倒賣豬仔,已經是大案。

  可電台一出來,性質完全變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而可能牽扯敵特。

  韓小月立刻抓起外套和公文包,聲音急促卻不亂:「走,帶我去!」

  她剛走到門口,又停下,轉身去公社值班室叫人。

  沒多久,兩個公社民兵和一個幹部被喊了起來。

  民兵聽說可能有敵特電台,臉色都變了,趕緊拿了槍和手電。

  韓小月沒有多解釋,只說道:「跟上,注意保密,不許嚷嚷。」

  幾個人趁著夜色,很快趕到老柳樹胡同。

  寧青山在前頭帶路,指著第三間破土房。

  「就是這裡。」

  韓小月看了他一眼:「你進去過?」

  「進去過,但電台沒動。」

  韓小月點點頭,帶人進屋。

  寧青山走到牆角,把碎磚和破蓆子挪開,拉開木板。

  洞口再次露出來。

  韓小月拿手電往下一照,臉色越發凝重。

  「下去。」

  兩個民兵先下去,確認安全後,韓小月才跟著下去。

  手電光照到那台被油布蓋著的電台時,韓小月呼吸都停了一下。

  她小心掀開油布。

  電鍵、耳機、電池、線材……

  確實是一整套電台。

  旁邊那個公社幹部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東西咋會藏在這兒?」

  韓小月沒有回答。

  她伸手摸了摸電台邊緣,臉色冷得像霜。

  「不要亂碰,先記位置。」

  她讓文書幹部把現場情況簡單記下來,又讓民兵在外頭守著。

  隨後,她看向寧青山,聲音壓得很低:「寧青山,你這回可能要立大功了。」

  寧青山說道:「功不功的先別說,這東西在這兒,說明胡漢三背後恐怕不簡單。」

  韓小月點頭:「我知道。」

  她看著那台電台,眼神鋒利:「這事已經不是公社能單獨處理的了,必須立刻上報縣裡,必要的話還得報地區。」

  她又對兩個民兵說道:「把這東西小心搬走,不能損壞,不能遺失。這裡立刻封鎖,今晚誰也不許靠近!」

  「是!」

  民兵應聲。

  韓小月又安排一個人回公社報信,讓公社值班幹部立刻聯繫縣裡。

  破屋外頭,夜風吹過老柳樹,枝條沙沙作響。

  這片本來沒人注意的偏僻破屋,因為一台電台,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韓小月站在門口,看著被封鎖起來的破屋,低聲說道:「幸虧你發現得早。」

  寧青山說道:「也是老六先發現胡漢三來過這裡,我只是過來看看。」

  韓小月看了他一眼:「別人過來看,未必能找到地下室。」

  寧青山笑了笑:「可能我眼睛尖。」

  韓小月沒心思跟他貧嘴。

  她現在腦子裡全是電台的事。

  胡漢三已經被抓。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台電台?

  他來這裡是發報,還是取情報?

  還有沒有同夥?

  電台有沒有使用過?

  有沒有留下密碼本?

  一連串問題,壓得韓小月眉頭緊鎖。

  寧青山知道後面的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便說道:「韓特派員,這裡交給你,我先回清溪生產隊。」

  韓小月下意識道:「這麼晚了,你還回去?」

  寧青山說道:「這回沒喝酒。」

  韓小月被他說得一噎,瞪了他一眼:「路上小心。還有,這事不許對外說,一個字都不行。」

  寧青山正色道:「明白。」

  韓小月點頭:「上面應該很快來人,到時候可能還要找你問情況。」

  「隨時可以。」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離開。

  他沒有回頭看那間破屋。

  胡漢三這事,越來越深。

  但眼下,有韓小月和上面的人接手,他沒必要繼續摻和。

  對他來說,清溪生產隊才是根。

  家裡人,養豬場,耕讀小學,這些才是他最該操心的。

  夜色里,寧青山騎著車往清溪生產隊趕去。

  ……

  等他回到村口時,天還沒亮,但東方已經隱隱泛起一點灰白。

  村里靜悄悄的,只有雞偶爾叫一聲。

  寧青山剛推著車進村,就聽見前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慌亂。

  「寧連長!寧連長!」

  寧青山抬頭一看,是張桂花。

  她披著件舊棉襖,頭髮都沒梳好,腳上的布鞋還沾著豬圈邊的泥,顯然是一路急跑過來的。

  寧青山心裡一沉:「張嬸子,咋了?」

  張桂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急白了。

  「壞了!壞了啊!」

  「養豬場出事了!」

  寧青山立刻問:「豬仔咋了?」

  張桂花急得直拍大腿。

  「十二頭小豬仔,全都拉稀了!」

  「稀得跟水一樣,有兩頭都站不穩了!」

  「俺讓人去公社請畜牧站技術員,可人還沒到!」

  「寧連長,你快去看看吧!」

  寧青山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十二頭小豬仔,全拉稀。

  這可不是小事。

  小豬仔剛換地方沒多久,腸胃本就弱,一旦拉脫了水,半天功夫就能倒下去。尤其眼下清溪生產隊把養豬場當成了副業頭一樁大事,真要死上幾頭,不光是錢的事,社員們剛鼓起來的那股勁兒也得被打掉一截。

  寧青山一把扶住自行車把,沉聲問:「都啥時候開始的?」

  張桂花喘著粗氣說道:「後半夜!俺起來添水,就聽見豬圈裡哼哼得不對勁,進去一看,地上全是稀的,臭得熏人!」

  「昨天晚上餵了啥?」

  「還是紅薯藤、米糠、豬草,俺都煮過了!」張桂花急得眼眶都紅了,「寧連長,俺真沒亂餵啊!俺就是按你說的,少量多次,水也都是乾淨的!」

  寧青山擺擺手:「我沒說你亂喂,先去看看。」

  他推著車快步往養豬場走。

  張桂花跟在旁邊,嘴裡不停念叨:「這要是豬仔死了,俺可咋跟隊裡交代啊!這都是隊裡花錢買來的,俺真是……」

  「先別哭喪。」寧青山聲音一沉,「還沒死呢。」

  張桂花被他這一喝,反倒穩了些,趕緊抹了把臉,跟著往前跑。

  養豬場那邊已經亂成一團。

  天還沒亮透,豬圈門口卻圍了不少人。

  趙德厚披著衣裳,腳上鞋都穿反了,站在豬圈門口急得直轉圈。

  劉滿倉也來了,手裡還抱著帳本,大概是習慣了,一出事就下意識把帳本也帶著。

  王大柱、宋大志、李二牛幾個壯勞力都站在旁邊,個個臉色難看。

  豬圈裡,十二頭小豬仔蔫蔫的。

  有幾頭還站著,尾巴耷拉著,肚子一抽一抽的,時不時拉出一攤水樣稀便。

  還有兩頭趴在角落裡,腿軟得站不穩,嘴裡哼哼聲都弱了不少。

  王小虎和王小草也在。

  小草眼睛通紅,手裡還攥著一把豬草,小聲哭道:「寧連長,小豬會不會死啊?」

  寧青山走過去,先摸了摸兩頭站不穩的小豬仔耳根,又看了看眼睛和口鼻,再蹲下瞧了瞧稀便。

  臭味很沖,帶著一點酸腐味。

  不像瘟病,更像是腸胃受刺激,吃壞了東西,或者換食、受涼引起的腹瀉。

  寧青山心裡稍稍鬆了半口氣。

  只要不是大疫病,就還有辦法。

  趙德厚急忙湊過來:「青山,咋樣?能不能救?」

  劉滿倉也緊張道:「公社畜牧站那邊已經派人去請了,可老周啥時候到還不知道。」

  張桂花紅著眼說道:「俺昨天晚上還專門把豬草洗了,鍋里也煮開了,咋就鬧成這樣了呢?」

  寧青山站起身,問:「昨天豬草是誰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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