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爆破索
顧明遠走到寧青山身邊，微微皺眉道：「暑假不回家？」
寧青山搖搖頭：「先不回。」
「你媳婦已經來過兩封信了。」顧明遠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兩封信還是他給寧青山拿來的。
「我知道。」寧青山點點頭。
「知道還不回信？」
「回了。」
顧明遠皺眉：「確定不回家？你媳婦能放心嗎？」
寧青山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她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知道這時候不是回家的時候，她能理解我的。」
顧明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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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確實給溫以寧寫了信，但他沒有把實驗室里的具體內容寫進去，也不能寫，有保密條例的！
他只在信里說，暑假要參加學校的科研任務，可能要晚些回，甚至可能不回去了。
溫以寧回信時沒有責怪他，只在信紙最後寫了一句：
「你忙你的，但飯要按時吃，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你！愛你！」
寧青山看到這些話時，感動得差點落淚。
……
這天大家被召集起來，一起研討會，寧青山也參加了。
鄭有年拿起那幾張草圖。
「這是工兵送來的情況說明，南邊那片山地，路窄、坡陡，敵人喜歡在道路兩側埋雷，還會把地雷和竹籤、絆發裝置混在一起。」
「工兵排雷時，得一點一點的地查。」
「進度慢不說，傷亡也大，時常有戰士被炸傷炸死。」
旁邊一名軍裝幹部低聲道：「有時候一條路排兩天，部隊還沒過去，敵人又在旁邊補了新的。」
寧青山問道：「現有的排雷手段呢？」
鄭有年嘆了口氣。
「探雷針、爆破筒、人工挖除，都是老辦法。」
「有些開闊地還能用，有些山路根本施展不開。」
「炮火覆蓋也不是隨時都能調，何況很多地雷埋在土裡，普通炮擊未必能全部引爆。」
寧青山低頭看著草圖。
他想起前世在邊境作戰時看過的工兵記錄。
有些年輕工兵背著探雷器，彎著腰一點點往前挪。
誰也不知道下一腳踩下去，會不會就再也回不了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沉了下來。
寧青山開口說道：「我有一點想法。」
眾人看向寧青山，對於這個改良了鋼盔的小同志，大家都不敢忽視他。
鄭有年道：「寧青山，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寧青山環視一圈眾人，這才開口說道：「能不能用一次性爆破器材，先把前方一段路整體清出來？」
鄭有年一愣：「整體清除？」
寧青山解釋道：「就是先用一條連續的爆破索，把前方一定範圍內的地雷、絆發裝置和竹籤陷阱儘量引爆，再由工兵進行二次檢查。」
「當然無法保證百分之百沒有遺漏，但至少這樣危險係數能降低百分之八九十！」
那名軍裝幹部眉頭皺起：「爆破索怎麼送過去？」
「人工鋪設，距離太短，還是危險。」
寧青山指著草圖上的山路：「如果能讓爆破索自己往前走呢？」
屋裡安靜下來。
寧青山繼續說：「用一種有強大動能的東西，帶著爆破索。」
顧明遠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看著寧青山道：「你是說，用火箭推動？」
「對。」寧青山點點頭，他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極簡的示意圖。
一個粗短的筒體，後面是推動部分，前方拖著柔性的爆破索。
「筒體不需要複雜，重點是可靠、便宜、容易裝配！爆破索也不追求一次覆蓋太寬，先把前方最危險的區域清出來。」
鄭有年走到黑板旁邊，提出自己的一個問題：「火箭推動後，爆破索落地的位置不一定準。」
「所以不能把它當精確武器。」寧青山說道，「它的作用是開路，不是打目標，只要能夠把爆破索送到工兵前方，減少人工靠近的距離，就有價值。」
軍裝幹部沉思著問：「如果爆破索落偏了呢？」
「先設定安全距離和使用條件，地形太複雜、周圍有自己人、無法確認落點時，不准使用！落地後必須等規定時間，再由工兵複查。」
寧青山沒有急著講具體結構，只把核心思路寫在黑板上：
「遠距離送索，連續爆破，人工複查。」
顧明遠盯著那一行字，過了片刻，緩緩開口。
「這個想法有一定道理，但風險也不小。」
「尤其是推動部分、引信和爆破索之間，任何一個環節不可靠，都可能變成自己人的危險物。」
「所以不能著急，要造得先做安全論證，確保安全！」
寧青山點頭。
「我同意。」
鄭有年看著黑板上的草圖。
「你準備叫什麼？」
寧青山想了想。
「先叫簡易火箭掃雷索。」
旁邊的軍裝幹部嘴角動了動。
「名字倒是直白。」
「東西就是幹這個的，沒必要取得太玄乎。」
顧明遠拿起一支紅鉛筆，在草圖旁邊寫下幾行字。
「第一，推動裝置必須使用現有軍工材料。」
「第二，爆破索和引信必須由專業部門審核，不能由學生私自試製。」
「第三，所有試驗先用惰性替代物和模擬地雷，確認投送距離、落點和安全性，再進行小規模實爆。」
「第四，必須有人工複查流程。」
「第五，任何人不得為了追求覆蓋範圍，擅自增加裝藥和延長爆破索。」
寧青山點頭。
「還要加一條。」
「什麼？」
「必須考慮泥水、低溫、雨天和山地斜坡。」
顧明遠抬頭看他。
寧青山聲音沉穩。
「這種東西如果只在平地晴天能用，送到南邊就是廢物。」
顧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
「行，這一條加進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寧青山幾乎又扎進了實驗室。
他沒有直接碰爆破材料，而是先和機械加工車間、火炸藥教研室、工兵器材研究人員反覆討論。
推動筒體怎麼加工，連接處怎樣避免鬆脫，爆破索怎樣收納，落地後如何保證展開，使用前後如何檢查。
每一個問題都被列在紙上。
原本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漸漸變成了一份厚厚的試驗方案。
羅師傅看著圖紙，摸了摸下巴。
「這東西比鋼盔難弄多了。」
「鋼盔做壞了，頂多返工。這個要是做壞了，可能要出人命。」
「所以才要一步一步來。」
寧青山把圖紙遞給他。
「先做不帶危險部件的模擬樣件，看看筒體和索具能不能穩定工作。」
羅師傅接過圖紙，翻了幾頁。
「你這年輕人，咋總愛找最麻煩的事？」
「因為最麻煩的事，往往最容易死人。」
羅師傅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把圖紙往懷裡一夾。
「行，俺給你做。」
「先說好，俺只按圖加工，哪兒不合適你自己改，別到時候又說是俺手藝不行。」
「不會。」
「那就成。」
暑假的北京，天氣悶熱。
別的學生有的回了家，有的去親戚家住，還有人結伴去北海、頤和園轉悠。
寧青山卻每天早晨出操，隨後進實驗區。
中午在食堂匆匆吃飯，下午繼續做試驗，晚上再回宿舍整理資料。
高向東實在看不下去，提著兩瓶汽水找到他。
「老寧，今天放假，你咋還跟個牲口似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