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老酒簍子再出山?


  寧青山沒有後退。

  他抬起鷹牌獵槍,雙眼平靜,如同湖水沒有一絲漣漪。

  砰!!!

  右側槍管率先噴出火光。

  獨頭彈擊中野豬腦袋,打得它身體猛地一歪,卻沒有立刻倒下。

  受傷的公豬更加瘋狂,硬是重新爬了起來,繼續衝來。

  寧青山不需要重新裝彈。

  槍口略微下壓,手指轉向第二個扳機。

  砰!!!!!

  第二聲槍響幾乎緊跟著第一聲傳開。

  

  野豬的腦袋猛地向下一栽,巨大的身體在慣性下向前滑出幾米,鏟開厚厚一層泥土,最後停在距離寧青山不到四米的位置。

  林子裡重新安靜。

  只有槍聲的回音還在山谷間隱約迴蕩。

  寧武從樹後沖了出來。

  「娘哎!」

  「俺還以為它要撞上你了!」

  寧青山折開槍膛,退出彈殼,又重新補入兩發彈藥,這才走過去檢查。

  大公豬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第一發打中它的頭骨,第二發從眼窩附近進入,徹底結束了它的性命。

  寧武盯著野豬,又看了看弟弟手裡的平雙獵槍。

  「這二百三十八塊花的值!」

  「第一槍沒放倒,第二槍連裝彈都不用,馬上便能補上。」

  「真要拿單管虎頭牌,剛才裝彈的工夫,野豬可能早衝到跟前了。」

  寧青山點點頭。

  「雙管多一次機會,但不能因為多一發便亂打,第一槍一樣要認真瞄準。」

  兄弟倆先給野豬放了血,又找來結實的木棍和藤繩,做成簡單的拖架。

  二百多斤野豬,再加上野兔、野雞和槍械,分量實在不輕,當然這是對於寧武而言,寧青山天生神力,這點兒重量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兩兄弟慢慢將獵物弄下山。

  太陽快落山時,兩人終於出現在村口。

  最先看見他們的是幾個小孩子。

  「野豬!」

  「寧連長和寧武叔打到大野豬了!」

  孩子們扯著嗓子一路往村里跑。

  片刻以後,村口便圍滿了人。

  眾人看著拖架上那頭長著獠牙的大公豬,全都發出驚嘆。

  「這不得二百多斤?」

  「看這獠牙,挨一下肚子都得穿個窟窿!」

  「青山才回幾天,又進山打了頭大傢伙!」

  趙德厚和劉滿倉也趕了過來。

  寧武已經唾沫橫飛地講起了山裡的經過。

  「那野豬離老二就十來米,低著頭轟隆隆地衝過去!」

  「俺在旁邊看得腿肚子都在發抖。」

  「老二站在那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砰一槍打中腦袋,又砰一槍打中眼睛!」

  「那兩槍快得跟一聲似的!」

  「這鷹牌平雙能裝兩發,一發打不死,馬上補第二發。」

  王大柱聽得眼睛發亮:「這槍真厲害。」

  趙德厚咧嘴笑道:「槍厲害,青山更厲害。」

  「槍給你,你敢站在野豬前頭開第二槍?」

  王大柱看了看野豬獠牙,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敢,俺看見它就先爬樹。」

  眾人哄堂大笑。

  野豬被抬到打穀場開膛稱重,淨肉足有一百八十多斤。

  這次不是生產隊組織護秋,也沒有使用集體的槍彈和人手。

  獵物其實可以直接歸寧青山兄弟倆所有。

  寧青山卻還是主動割出一百斤肉,交給生產隊。

  「給耕讀小學的孩子們留十斤。」

  「養豬場、石料廠和木炭廠這段時間幹活最累的人,各分一些。」

  「剩下的給隊裡幾戶困難人家。」

  趙德厚沒有矯情,點頭應下。

  「成,俺按你說的分。」

  「不過其餘肉,你們寧家全拉回去。」

  「誰要敢眼紅說閒話,讓他自己買槍、買子彈,進山打一頭回來!」

  周圍社員紛紛附和。

  「應該的!」

  「青山已經給隊裡一百斤了,誰還敢嫌少?」

  「這可是拿命換回來的!」

  「俺們跟著沾光吃肉,還能挑啥理?」

  剩下的肉,寧青山留下一隻後腿,一些排骨,其餘大半給了爹娘。

  劉曉蘭嘴上心疼兒子冒險,見到大塊野豬肉時,還是趕緊架鍋燒水,開始燻肉、醃肉。

  寧武單獨割出來一塊豬肉,已經盤算著給陳桂芝家送去。

  送就送吧,家裡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而且寧青山自己也打算去送禮。

  寧青山從獵物里挑出兩隻最肥的野兔,綁在自行車後架上,騎車去了紅柳巷。

  ……

  紅柳巷東頭,魏守成家門口那棵歪脖子樹還在。

  院牆上的舊酒罈比以前多了幾個。

  寧青山剛把自行車停下,便聞見一股淡淡的酒麴味。

  他上前敲門。

  篤篤篤。

  「誰啊?」

  屋裡傳來魏守成那道熟悉的嗓音。

  「魏師傅,是我,寧青山。」

  院裡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魏守成穿著一件舊褂子,腳上趿拉著布鞋。

  一年多沒見,但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那雙眼睛依舊透著精光。

  「是你小子!」魏守成眯著眼打量他,「你不是去北京上大學了嗎?」

  「放了幾天假回來,專門過來看看您。」

  寧青山提起兩隻肥野兔。

  「剛從山裡打的,給您和嬸子添個菜。」

  魏守成低頭看了眼野兔,嘴角已經有了笑意,嘴上卻仍不饒人。

  「什麼專門看俺?」

  「俺看你是惦記俺地窖里的酒。」

  寧青山笑道:「酒當然也惦記,不過人更惦記。」

  「少給俺灌迷魂湯。」魏守成背著手,讓開院門,「進來吧。」

  他回頭便朝屋裡喊:「老婆子,寧青山那小酒鬼來了!」

  「帶了兩隻肥兔子!」

  屋裡很快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青山回來了?」

  「老東西,你可別又逮著人家灌酒!」

  魏守成頓時不樂意了。

  「說啥呢?誰灌他酒了!」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進院,聽得哭笑不得。

  兔子很快被煮好,一隻紅燒,一隻切了半邊炒辣子,剩下半邊留著明天燉湯。

  魏守成則從牆角抱出一隻小酒罈,拍開泥封。

  酒香一散開,寧青山眼睛頓時亮了。

  「比上次那酒更醇。」

  「狗鼻子還是你們靈。」

  魏守成說了一聲,旋即給兩人倒滿。

  「這壇埋了快五年,用的是高粱、小麥和豌豆曲。」

  「平常人來,俺都捨不得拿出來喝,也就是你小子對我脾氣。」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寧青山笑了笑,旋即端起碗,先聞後嘗。

  酒液入口,前段醇厚,落喉以後有一股回甜,烈卻不嗆。

  「好酒。」寧青山眼睛一亮,大聲陳贊。

  魏守成咧開嘴。

  「你小子在北京喝過好酒沒有?」

  「喝過幾次二鍋頭,茅台也嘗過一點。」

  「茅台?」

  魏守成眼睛一亮。

  「味兒咋樣?」

  「醬香重,回味長,確實是好酒。」

  「可要說適不適合天天喝,就看個人口味了。」

  「這話實在。」

  魏守成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好酒沒有天下第一。」

  「有人愛清香,有人愛濃香,有人就愛俺這鄉下土燒。」

  「喝著順口,第二天不頭疼,那就是好酒。」

  兩人從中午喝到下午。

  聊北京城,聊大學,聊清溪生產隊,也聊如今外面的風向。

  魏守成聽說寧青山在學校參與國防項目,還被記了大功,端著酒碗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小子有出息。」

  「第一次上俺家時,俺只覺得你能喝,腦子也活。」

  「沒想到你能走到北京去,還給國家幹了大事。」

  寧青山笑道:「我做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少來這一套。」

  魏守成瞪他一眼。

  「真當我傻啊,謙虛也不是你這樣謙虛的!」

  「不過功勞歸功勞,酒桌上你還是晚輩。」

  「這碗你得幹了。」

  「成!」

  寧青山也是爽快,仰頭將酒喝下。

  反正他酒量好,根本不慫!

  老太太在旁邊聽見,忍不住罵道:「你個老酒簍子,見著能喝的便沒命地灌。」

  「青山才從北京回來,你讓他少喝點。」

  魏守成不服氣。

  「俺這酒養人!」

  「你那酒要真養人,你都快成老神仙了。」

  老太太一句話把老頭堵得直翻白眼。

  寧青山忍不住笑出了聲。

  又喝過一輪,他放下酒碗,忽然開口問道:「魏師傅,您有沒有想過重新出山?」

  魏守成眯起眼睛。

  剛才還有些醉意的目光,瞬間清醒了不少。

  「啥意思?」

  寧青山夾起一塊兔肉,吃了一口,這才不疾不徐開口。

  「現在外頭的政策鬆了。」

  「集市恢復,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往後生產隊、公社辦的廠子也會越來越多。」

  「我以後可能會弄個酒廠。」

  「真到了那時候,想請您出山,幫我掌掌舵。」

  魏守成沒有立即說話。

  他端起酒碗,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卻沒有喝。

  「辦酒廠?」

  「你知道辦酒廠要啥嗎?」

  「糧食從哪兒來,酒麴怎麼養,窖池怎麼建,燒酒的鍋甑去哪兒弄?」

  「衛生、稅收、生產手續、銷售渠道,哪一樣是張嘴就能辦成的?」

  「現在糧食還緊著呢。」

  「一個生產隊多釀幾壇自家喝,沒人管,真要開廠子,每個月燒掉成千上萬斤糧食,上面能不能批,誰心裡也沒底。」

  寧青山點頭。

  「我知道不容易。」

  「現在私人辦酒廠不現實,我也沒打算偷偷摸摸在山溝里架鍋燒酒。」

  「真做,肯定先走集體或者正規企業的路子。」

  「糧食、手續、設備和銷路一樣樣解決。」

  「等以後政策更松,也可以考慮換其他形式。」

  魏守成抬眼看他。

  「你不是在北京學造槍造炮嗎?」

  「咋又惦記上酒廠了?」

  「我學技術,又不妨礙我做生意。」

  寧青山笑道:「這個年代,只要有糧食、有手藝,好酒根本不愁賣。」

  「飯店、招待所、供銷社,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哪樣少得了酒?」

  「而且我不想只弄幾口鍋,燒些散酒掙錢。」

  「要做,就得做出自己的牌子。」

  「味道穩定,酒質乾淨,喝完不上頭。」

  「今天釀出來什麼味,明年還是這個味。」

  「將來讓人一提起這個名字,就知道是好酒。」

  魏守成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

  他以前在酒廠幹過,那可是釀酒高手,整個酒廠,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只是後來以為一些問題,他下崗回家了。

  每次嘴上說是不願意再伺候那些酒缸,可每次提起酒麴、糧料、發酵和火候,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都會重新亮起來。

  寧青山自然也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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