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青竹歸隊
寧青山想了想,旋即問道:「目錄現在在哪裡?」
邵幹事說道:「保密核查室。」
「我能看看嗎?」
「我正要帶你去。」
兩人沒有驚動其他人。
邵幹事親自取來鑰匙,帶寧青山進入核查室。
屋裡那隻貼著完整封條的牛皮紙袋,就擺在桌面中央。
邵幹事先登記時間,又請來另一名保密幹部,兩人共同核對封條編號。
確認無誤後,才剪開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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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目錄一共二十八頁。
頁碼連續,沒有缺失,紙張也沒有明顯污損。
邵幹事將一雙白布手套遞給寧青山。
「慢慢看。」
寧青山沒有急著翻。
他先觀察紙張邊緣,又將整摞目錄放平,從側面看了幾秒。
隨後,他翻到第七頁和第八頁,停了下來。
「這兩頁被人動過順序。」
邵幹事眼神一凝:「頁碼不是連續的嗎?」
「頁碼連續,但順序不對了,先第八頁,再第七頁。」寧青山說道。
邵幹事查看之後,果然如寧青山所說。
「對哦,頁碼連續也應該是第七頁第八頁,而不是第八頁第七頁。」
「明顯有人翻動過,匆忙之間出錯了。」
「不止如此,你再看這幾頁。」寧青山又拿起幾頁,在檯燈的燈光下照著,然後從下面看去。
透過檯燈的光線,可以隱約看見,上面有字跡的痕跡,就是抄錄痕跡。
這是有人將別的紙壓在上面,快速抄寫時留下的。
邵幹事立即湊近,果然看到了。
「能看出抄了什麼嗎?」邵幹事問。
寧青山盯著那些壓痕看了許久。
「像是項目編號、組室名稱,還有幾個人的姓。」
「對方可能把白紙鋪在目錄上抄過。」
「也不排除先用其他辦法複製,再隨手做了簡記。」
他沒有把話說死。
但屋裡三個人都明白。
那個冒名頂替的人,絕不是臨時起意。
他知道介紹信的來源,知道學校的調閱流程,也知道該看哪份不起眼的目錄。
真正的核心圖紙封在更高等級的保密室里,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近。
可項目目錄不同。
它像一張地圖,本身沒有武器,卻能告訴敵人,武器藏在哪裡,哪些人最值得盯。
邵幹事站在桌邊,臉色難看得嚇人。
「是我的失職。」
「保密制度寫得再嚴,下面的人一時鬆懈,照樣會出窟窿。」
寧青山搖頭。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先查清楚對方看到了多少,目標是什麼。」
「資料室值班員還記不記得那人的長相?」
「已經分別問過。」
邵幹事說道:「四十歲上下,中等個子,戴黑框眼鏡,穿藍色幹部服,說普通話,夾一點北方口音。」
「長相很普通,扔進人堆里不顯眼。」
「工作證呢?」
「登記時看過,但沒有留下。」
「很可能也是假的。」
寧青山沉思片刻。
「他只看了項目目錄,沒有碰其他普通資料?」
「調閱記錄上只有這一份。」
「那目標很明確。」
寧青山眼神一凝。
「看來,此人不是來偷具體技術的,更像是來摸底的。」
「先看學校有哪些新項目,再找相關實驗室和人員。」
邵幹事看向他:「你認為對方下一步會盯人?」
「有這個可能。」
寧青山說道:「項目資料藏在保密室里,不容易下手。」
「人卻要上課、回宿舍、坐公交、給家裡寫信,人比資料室的鐵櫃容易接近。」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負責共同開封的保密幹部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
邵幹事重新將目錄裝好,拿出新的封條。
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即封存。
他先把每一頁的異常位置全部登記,又讓寧青山在核查意見後簽字。
寫到最後,邵幹事的鋼筆停了一下。
「這件事不能只在學校內部處理。」
「我要立即上報。」
寧青山點頭:「應該上報。」
邵幹事抬頭看著他,眼裡布滿紅血絲。
「寧青山,這幾天不要單獨行動。」
「返鄉期間接觸過什麼陌生人,回來路上有沒有異常,也要重新回憶。」
「還有,在正式通知下來前,誰都不能說。」
「顧教授也不能說?」
「上級批准前,任何不在調查名單上的人都不能說。」
邵幹事一字一句地說道:「保密紀律不是貼在牆上的紙。」
「平時嫌它麻煩,真出事時,付出的可能就是人命。」
寧青山鄭重點頭。
「我明白。」
封條重新貼上。
鮮紅的騎縫章落下。
表面看去,那隻牛皮紙袋依舊完完整整,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寧青山心裡清楚。
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這道門。
而且,對方要找的很可能不只是資料。
不過,有一點寧青山不是很明白,邵幹事為什麼找上自己,他為什麼覺得自己能處理這件事?
邵幹事似乎看出了寧青山的心思。
「寧青山,你跟我來一下。」
他單獨帶著寧青山來到了一個小房間,這裡只有邵幹事和寧青山兩人。
邵幹事看向寧青山說道:「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找上你,把這麼機密的事情跟你說,還讓你幫我分析。」
寧青山輕輕點頭,但沒有說話,等待著邵幹事的下文。
邵幹事繼續說道:「我其實已經向上面匯報了此事,他們提到了你,說你或許能幫忙。」
「上面說,你背後還有一層身份,專門處理此事。」
寧青山聞言,一臉驚訝。
……
異常情況上報後的第二天下午,寧青山被邵幹事帶進了辦公樓最深處的一間小會議室。
房間沒有門牌。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還有兩名寧青山沒見過的保衛人員。
邵幹事將他帶到門口便停下腳步。
「進去吧。」
「您不進去?」
「裡面有人等你。」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推門而入。
屋裡只坐著一個人。
灰藍色幹部服,齊耳短髮,面前放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她比一年多前瘦了些,皮膚也黑了些,眉眼間少了幾分年輕姑娘的柔和,多了一股幹練和冷厲。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安靜了幾秒。
隨後,韓小月站起身,唇角微微揚起。
「山鷹。」
「好久不見。」
寧青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韓小月?」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再次見到韓小月。
韓小月看向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聯合調查組聯絡員,代號青竹。」
她朝寧青山伸出手:「青竹歸隊。」
寧青山看著她,過了片刻才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我去找過你,但聽說你去年年底突然調走,也是為了這些事情?」
「坐下說。」
韓小月沒有立即回答。
她先檢查門窗,又將帆布包里的幾份材料放到桌上。
最上面一份蓋著紅色機密印章。
「去年年底,胡漢三地下室電台案被上級併入一個更大的敵特專案。」
韓小月神色嚴肅。
「那台電台不是孤立存在。」
「胡漢三也不是電台真正的使用者。」
「他只是替人看屋、放東西、掩護行蹤。」
「真正負責發報和接收消息的人,從始至終沒有落網。」
寧青山對此並不意外,早在當初,他和韓小月、王建業組成秘密小組時,便已經判斷出,胡漢三隻是條線上的一隻看門狗。
後來盧長根的誤會查清,線索中斷。
暗處的人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如今看來,對方不是消失。
而是蟄伏了。
「你們查到什麼了?」
「去年下半年,省里幾個單位先後發生過異常。」
韓小月說道:「有人冒充技術人員打聽倉儲情況,有人用失效介紹信調閱過普通生產目錄,還有人在外賓接待和鐵路貨運環節偷偷搜集信息。」
「單獨看,每一件都不算大。」
「有的甚至連真正的機密都沒碰到。」
「可把這些事情放在一起,便能看出一個規律。」
寧青山反應很快,立即將這些串聯起來,緩緩說道:「他們先摸清單位,項目和人員,再決定從哪裡下手。」
韓小月點頭。
「和這次你們學校發生的事情一樣。」
「對方很謹慎。」
「他們不急著偷圖紙,也不輕易接觸核心資料。」
「他們先拿外圍信息。」
「項目名稱、負責單位、參與人員、生產進度等等,甚至誰家裡困難、誰對單位不滿、誰有親屬在國外,這些都可能成為他們後續利用的東西。」
寧青山臉色漸漸沉下來。
「那張舊介紹信,和原來的電台線有關係?」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
韓小月從材料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份被改過日期的介紹信。
「紅章是真的。」
「經查,這張介紹信原本屬於去年年底的一批外出辦事材料。」
「正常使用結束以後,應該由原單位統一銷毀。」
「可其中少了一張。」
「研究所當時只當是文書整理疏漏,沒有上報。」
「現在看來,很可能早就有人把它拿走了。」
寧青山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韓小月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最近截獲了幾段殘缺密語。」
「內容不完整,暫時無法完全譯出。」
「但裡面反覆出現了兩個詞。」
她從牛皮紙袋裡取出一張謄寫件,推到寧青山面前。
紙上只有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新式器材……試用……」
「山鷹……歸巢……」
「查明人員……」
寧青山的目光停在「山鷹」兩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