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誰碰過那份資料
接下來的三天，北京工業學院裡一切如常。
清晨六點多，宿舍樓外的起床哨照常響起。學生們一邊套衣裳，一邊夾著臉盆往水房跑，操場上的隊伍依舊整整齊齊，食堂窗口前照樣排著長隊。
實驗區的大門每天準時打開。
證件要查，人員要登記，帶進去的東西要清點，出來時記錄本還得一頁頁核對。
誰也看不出這裡剛查出一份異常調閱記錄。
資料室的借閱工作也沒有停止。
只是從那天開始，每一張介紹信、每一本證件，都要多核對一遍，外單位來人的電話若是沒打通，不管對方說得多急，也絕不放行。
資料室值班員老馬因為放進了冒充許平川的人，這些天臉色一直都不怎麼好看，心裡忐忑，愁得不行。
他每天上下班前都要把登記本翻上好幾遍，時不時嘆氣。
「我就是想著，人家介紹信上有紅章，工作證也齊全，又能說出研究所資料室的人名……」
「誰能想到是個假的？」
邵幹事沒有當著眾人的面訓他，只平靜地說道：「你不是第一個讓真紅章騙過去的人，也未必是最後一個。」
「這回沒丟核心資料，是萬幸。」
「但還是要多注意，以後電話核不實，誰催都不能放行，說句不好聽的，他就是在門口哭爹喊娘，也沒用！」
老馬連連點頭。
「記住了。」
「這回是真記到骨頭裡了。」
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的核查卻已經鋪開。
第三天下午，寧青山被叫進辦公樓深處的小會議室。
屋裡只有三個人。
韓小月、邵幹事，還有寧青山。
桌上堆著厚厚幾摞材料。
最近一個月的資料調閱登記、外單位介紹信、來訪人員名單、實驗區維修登記、外單位協作名單等等，連食堂臨時送貨和校內修繕人員的進出記錄都找了出來。
韓小月把四本登記冊並排放在桌上。
「今天不抓人，咱們只做一件事。」
「把具備接觸條件的人找出來。」
邵幹事點頭說道：「不能因為誰看著老實，就直接排除，也不能因為誰脾氣壞，跟項目組有過矛盾，就認定是他。」
寧青山拿起鋼筆，在一張白紙上先劃出四欄。
姓名，接觸條件，異常表現，現有證據。
韓小月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這樣清楚。」
三個人從第一份登記開始核對。
調閱過普通資料的外單位人員一共有十二人。
進入過資料室維修線路，門窗和暖氣設備的人員有七人。
近一個月參與學校協作，歸檔和材料交接的外單位同志，則有二十多人。
若只看誰進過學校，範圍太大。
還得繼續往下篩。
「假許平川知道資料室的負責人姓馮，也知道介紹信、工作證、調閱單缺一不可。」
寧青山一邊翻登記，一邊說道：「說明他事先了解過流程。」
「他還知道《近兩年試驗項目分類索引》放在普通資料閱覽室，不在高等級保密室。」
「這不是隨便問兩句就能知道的。」
韓小月接過話：「所以具備三種條件的人，需要重點留意。」
「第一，接觸過軍工系統的介紹信和文書。」
「第二，了解學校資料室流程。」
「第三，知道那份分類索引的存在。」
三個人一項一項對照。
很快，第一批名單縮小到六個人。
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名字，讓邵幹事皺起了眉頭。
趙文海。
他曾作為副組長進入簡易火箭掃雷索項目，參與過項目組會議，也在普通資料室調閱過非核心工藝目錄。
後來，他因為能力不足、遲遲不敢簽字，被調離項目組。
回到原研究所以後，趙文海並不服氣。
最近幾個月，他接連往上遞過申訴信。
信中反覆強調，自己是被北京工業學院某些人排擠，項目成果里沒有充分體現他的協調貢獻。
韓小月翻開調查組搜集到的材料。
「他最近又寫過兩封申訴信。」
「一封寄給原研究所領導，一封寄給上級主管部門。」
「信里點了顧教授和寧青山的名字，言辭不算客氣。」
邵幹事臉色沉了沉。
「有怨氣，有接觸條件，也熟悉項目資料。」
「表面看，嫌疑確實不小。」
寧青山沒有立即下結論。
他只在趙文海名字後面寫下兩行字。
曾接觸資料。
因署名問題多次申訴。
至於「泄密」「敵特」這些字眼，他一個都沒寫。
第二個值得注意的，是外所資料員方啟明。
方啟明三十四歲，在五機部下屬一家研究所的資料室工作。
去年年底，他曾來北京工業學院辦理過資料歸檔和項目目錄對接。
他使用的介紹信格式，與假許平川拿來的那張完全一致。
連紅章落下的位置都十分接近。
邵幹事把兩張介紹信照片並排擺好。
「同一家研究所，當然會使用同樣格式的介紹信。」
「光憑這個，說明不了問題。」
韓小月說道：「但方啟明負責外出介紹信的登記和發放。」
「他有機會接觸空白介紹信，也知道研究所里有個叫許平川的人。」
寧青山目光微凝。
「他來過學校幾次？」
「三次。」
邵幹事翻開來訪記錄。
「前年一次，去年兩次。」
「每次都走正規程序，沒發現問題。」
「資料室值班員認得他嗎？」
「認得。」
「冒充許平川的人，不是方啟明本人。」
韓小月補了一句：「但介紹信從哪裡來的，仍然值得查。」
另外幾個人，也都各有接觸條件。
學校總務處一名負責安排維修的幹部，能夠接觸臨時施工名單。
資料室一名輪班人員，清楚資料擺放位置。
還有一名外單位技術聯絡員，曾在一個月內兩次進入普通資料區。
三個人一直核對到天色擦黑。
韓小月將最終名單收好。
「六個人都有接觸條件。」
「接下來一個個查。」
「在查清楚以前，誰也不是敵人，誰也不能徹底排除。」
邵幹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資料室這邊，我會繼續保持正常。」
「突然停掉所有借閱，反而等於告訴對方，我們已經發現問題。」
「對。」
寧青山說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讓該進來的人照常進來，該借閱的照常借閱，只是核查更嚴，暗中多留一雙眼睛。」
韓小月看了他一眼。
「這次倒是真聽話。」
寧青山沒好氣道：「我以前也不是不聽話，只是有時候情況緊急。」
「每次擅自行動的人都覺得情況緊急。」
韓小月淡淡回了一句。
寧青山被堵得沒話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