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五月初,北京的柳絮還在滿天飄,寧青山便提前向學校和韓小月那邊請了假,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這次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溫以寧和溫以安姐妹倆在北大那邊正趕上期中實驗考核,加上剛去北京沒多久,來回折騰實在耽誤學業,寧青山便讓她們安心留在學校,自己一個人包攬了替大哥操辦婚事的活兒。

  下了長途客車,寧青山沒叫隊裡的拖拉機來接,自己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帆布包,甩開大步,沿著熟悉的土路健步如飛走回了清溪生產隊。

  回到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寧青山剛走到家門口,寧小安便看見了。

  「爹爹!」小丫頭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似的扎進了寧青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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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俺的乖閨女,好像又長沉了點!」寧青山單臂一撈,將小安穩穩托在臂彎里,順手在她的小鼻子上颳了一下。

  「爹爹,娘親和小姨咋沒一塊兒回來呀?」小安摟著他的脖子,大眼睛往他身後瞅。

  「娘親在學校里要做實驗,給國家學大本事呢,等放了暑假,爹再帶她們回來。」寧青山笑著哄道。

  寧武原本正赤著膀子在院裡劈柴,聽到動靜,一抬頭看見弟弟,寧武手裡的斧頭一扔,咧開大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老二!你真回來了!」寧武大步迎上來,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成婚,寧青山應該不會回來了。

  他趕忙接過寧青山手裡的帆布包,上下打量著,「咋樣,路上累不?以寧她們沒回?」

  「沒回,學業緊。」寧青山看著大哥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忍不住打趣,「大哥,這馬上要當新郎官了,干起活來這膀子力氣都不一樣了啊。」

  寧武黑臉一紅,撓了撓後腦勺:「你這小子,一回來就拿俺開涮,快進屋,爹娘都在屋裡呢!」

  劉曉蘭聽見動靜跑出來,又是一頓心疼的埋怨,怪他一個人趕路辛苦,又念叨著他怎麼沒長點肉。

  寧建國磕了磕菸袋鍋子,雖然沒說啥軟話,但臉上明顯多了些笑容。

  一家人熱鬧了一陣,寧武拉著寧青山去了新房那邊。

  沒錯,寧武成婚,也該了新的磚瓦房。

  現在寧青山家裡不缺錢,結婚蓋新房肯定要的。

  寧青山都有,寧武這個大哥也不能沒有,一碗水要端平。

  不過,寧武這個新房比起寧青山的還是差了點,面積沒那麼大,位置也沒有那麼好。

  「老二,你來看看,這家具打得咋樣?」

  寧青山跨進門檻,只見屋裡擺著一張嶄新的雕花大床、一對大紅漆的樟木箱子,還有一個帶著大穿衣鏡的立櫃。

  木料用的是上好的水曲柳,打磨得溜光水滑,上面還雕著「龍鳳呈祥」的花樣。

  「魯師傅的手藝,那是沒得挑。」寧青山摸了摸柜子的邊緣,嚴絲合縫。

  「可不是嘛!」寧武激動地搓著手,「前陣子俺按你交代的,提著兩瓶酒去找向陽生產隊的魯木匠。人家一聽是給你大哥我打結婚家具,二話不說就把手頭的活兒全推了!連工錢都死活不肯多收,說當年你保住了他們家祖宗的骸骨,這是天大的恩情。」

  寧青山點點頭:「魯師傅是個講究人,這情分咱們得記著,有了這套家具,桂芝嫂子進門也體面。」

  三天後,五月初八,宜嫁娶。

  清溪生產隊寧家老宅張燈結彩,大紅的「囍」字貼滿了門窗。

  院子裡支起了四口大鐵鍋,燉肉的香氣飄出二里地去。

  寧武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中山裝,胸前戴著大紅花,雖然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但那雙眼睛裡全是化不開的光彩。

  陳桂芝那邊的情況特殊,公婆雖然簽了協議,但心裡終究有氣,不肯出面送親。

  陳桂芝娘家也沒什麼人了,父母早亡,只剩下一個遠房的表哥,名叫李大強,這次便是由他作為娘家人,把陳桂芝送過來的。

  寧青山在院門口迎客散煙的時候,特意打量了這位表哥幾眼。

  李大強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衣服,見人就笑,看著挺和氣。

  大哥寧武的婚禮辦得熱熱鬧鬧,大隊長趙德厚親自當的證婚人。當寧武牽著陳桂芝的手,給寧建國和劉曉蘭敬茶的時候,陳桂芝眼裡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六歲的小花也換上了新做的小紅襖,怯生生地跟著叫了一聲「爹」,把寧武高興得當場塞給孩子一個大紅包,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寧武和陳桂芝這半生坎坷的兩人,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們的安穩和美滿。

  然而,從第二天開始,寧家人就發現寧青山有些不對勁了。

  天還沒亮,寧青山就披著衣服出了門。有時候到了晚上飯點也不見人影,甚至有一兩天,整夜整夜地不著家。

  劉曉蘭心疼兒子,吃飯的時候忍不住問:「小山啊,你這成天早出晚歸的,連個鬼影子都摸不著,弄啥嘞?好不容易放假回來,也不多在炕上歇歇。」

  寧青山端著碗扒拉了一大口棒子麵粥,笑著打哈哈:「娘,我沒事。在學校天天憋在屋裡看書,這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我就是去後山瞎溜達溜達,透透氣。順便看看咱們隊裡的石料廠和木炭廠。」

  寧建國磕了磕菸袋,瞪了老伴一眼:「婦道人家少管閒事!老二現在是干國家大事的人,他出去溜達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讓他自己安排。」

  見爹娘不再多問,寧青山三口兩口扒完飯,抹了把嘴,又一溜煙出了門。

  他當然不是去瞎溜達。

  這幾天,他已經徹底摸清了那個「李大強」的底細。這傢伙送完親之後,藉口說好不容易來一趟,要在清溪生產隊多住幾天,寧武憨厚,自然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讓他住在了老宅的一間空屋裡。

  寧青山這幾天像個幽靈一樣,暗中死死盯著李大強的一舉一動。他發現,這人白天裝得像個憨厚的莊稼漢,幫著寧家挑水劈柴,可一到夜深人靜,就會偷偷摸摸地在寧家老宅和寧青山的新房附近轉悠,甚至有兩次,寧青山發現他在翻看自己留在家裡的舊書本和信件。

  顯然,對方在確認他「山鷹」的身份,或者在尋找他帶回來的所謂「機密」。

  又過了三天。

  夜黑風高,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整個清溪生產隊除了偶爾幾聲狗吠,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寧家老宅後院的一棵大粗榆樹上,寧青山正像一隻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夜梟,靜靜地蹲在粗壯的樹杈間。

  他熟練地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將奶糖丟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濃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開,卻掩蓋不住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屬於頂級獵手的冷冽殺氣。

  這是小安塞給他的糖,他吃著糖,心裡護著家的信念就越發堅如磐石。

  「吱呀——」

  極輕的一聲門軸轉動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寧青山停止了咀嚼,目光如電般射向下方。

  只見西廂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貓著腰,像一隻機警的黃鼠狼,鬼鬼祟祟地溜了出來。

  那人先是在院子裡貼著牆根站了半分鐘,警惕地聽了聽正屋裡寧建國打呼嚕的動靜,確認沒有人醒來後,這才躡手躡腳地朝著寧青山平時住的那間屋子摸了過去。

  手裡,還隱隱反過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屬冷光——那是一根用來撬鎖的特製鐵絲。

  樹上的寧青山無聲地冷笑了一下,吐出嘴裡的糖紙。

  「狐狸尾巴,到底還是露出來了。」

  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從兩米多高的樹杈上悄無聲息地滑落,雙腳落地時,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驚起。

  李大強正半蹲在窗戶下,手裡捏著鐵絲,剛準備順著窗縫探進去撥弄插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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