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真假李大強
王建業沒客氣,一腳踹在李大強的肚子上,疼得他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老子搞武裝保衛這麼多年,最煩你們這些滿嘴跑火車的特務。」
寧青山沒有廢話,直接開始在屋子裡進行地毯式搜索。
衣櫃,炕席底下,灶台洞裡,牆上的掛畫後面……
很快,寧青山在土炕的一塊活磚下面,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打開一看,裡面有一疊鈔票、幾張空白的介紹信,甚至還有一本偽造的工作證,以及幾張清溪生產隊寧家老宅的手繪草圖!
草圖上,寧青山的屋子,寧武的新房,都被畫了重點記號。
「狐狸披了羊皮,終究還是吃肉的畜生。」寧青山把油紙包扔到李大強面前,眼神冰冷至極。
如果不是自己足夠敏銳,任由這樣一個毒蛇蟄伏在家人身邊,後果不堪設想!一想到小安和父母差點暴露在危險中,寧青山心裡的殺意就忍不住往上涌。
「帶回武裝部審,這裡不安全。」
王建業一把提起李大強的後脖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拽了起來。
……
武裝部的地下審訊室,昏黃的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李大強和那個在磚窯抓獲的接頭人,分別被綁在兩張鐵椅子上。
接頭人骨頭軟,還沒怎麼上手段,被王建業那張殺氣騰騰的臉一嚇,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他就是個跑腿的交通員,只負責從死信箱拿東西,然後送到縣城的一個聯絡點,再往上的線,他一概不知。
重頭戲在李大強身上。
李大強此時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同志啊,你們真抓錯人了,俺真是陳桂芝的表哥啊,俺小時候還抱過她呢,俺左腳背上還有小時候被鋤頭砸的疤……」
「閉嘴!」寧青山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響在地下室里猶如平地驚雷,嚇得李大強一個哆嗦。
寧青山大步走到李大強面前,捏住他的右手。
「說自己是顛大勺的廚子?廚子整天握炒勺,切菜,老繭應該在虎口和掌心!」寧青山用力按壓李大強的食指關節側面和拇指內側,「你這兩處的老繭,厚得像牛皮,這是長期扣扳機和按發報機按鍵留下的!你這雙手,殺過人吧?」
李大強的瞳孔一縮。
「還有,」寧青山冷冷地看著他,「陳桂芝的表哥左腳確實有疤,你來認親前,功課做得很足,甚至偽造了傷疤。」
「可惜你弄錯位置了,我問過陳桂芝,她說她記得自己表哥的傷疤是在右腳背,不是左腳背。」
李大強聞言瞪大反駁道:「你胡說,我明明是看著他來弄的,怎麼可能錯!」
只是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寧青山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把真的李大強殺了!?」
寧青山這句話一出口,審訊室里本就陰冷的空氣,仿佛結了冰。
旁邊站著的王建業猛地把手裡的菸頭摜在地上,一腳蹍滅,反手就從腰間抽出了武裝帶,啪的一聲抽在鐵審訊椅上,震得上面的鐵鏽直往下掉。
「娘的,老子就說怎麼看你這孫子透著股邪性!狸貓換太子,還敢背著人命案子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撒野!說!真李大強在哪兒?!」王建業那兵痞子般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仿佛要生啖其肉。
假李大強原本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甚至連陳桂芝小時候的事兒都背得滾瓜爛熟,誰曾想,在這窮鄉僻壤的公社裡,竟然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而且對方不僅識破了他的偽裝,連他手上的老繭是摸槍和發報機留下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個讀大學的書呆子?這他娘的比最老辣的雷子還要毒!
「我……我交代……我全交代……」假李大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渾身像篩糠一樣抖著,「真李大強……在一個多月前就被我們做了,屍體……屍體埋在縣城外頭十里坡的亂葬崗子深處,是個廢棄的枯井裡,填了土……」
寧青山眼神一寒,雖然猜到了結果,但親耳聽到,心裡還是忍不住湧起一股殺意。
為了潛入他家,這些畜生竟然隨手就害了一條無辜的人命!桂芝嫂子要是知道自己世上唯一的親人就這麼慘死,還不知道要怎麼傷心。
「你是老柳線上的人?」寧青山按捺住怒火,冷冷地盯著他,開始切入正題。
假李大強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寧青山:「你……你怎麼知道老柳?」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現在是我問,你答。」寧青山拉過一把的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他面前,壓迫感十足,「你處心積慮冒充李大強,混進清溪生產隊,甚至不惜搭上寧武結婚這條線,到底是為了什麼?別拿打探情報敷衍我,清溪生產隊就是個窮山溝,有什麼值得你們費這麼大勁的?」
假李大強吞了口唾沫,看著寧青山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知道今天想要活命,或者說想要死得痛快點,就得把肚子裡的貨全倒出來。
「是……是為了你。」假李大強結結巴巴地說道。
「為了我?」寧青山眉頭微皺。
「對。」假李大強喘了口粗氣,像倒豆子一樣交代起來,「上面下了死命令,說北京那邊傳出消息,工業學院出了個天才,在什麼軍工武器,好像是叫掃雷索的項目上立了大功。上面查到底細,說這天才就是個從深山溝里出去的泥腿子,沒見過什麼世面。」
王建業在旁邊冷笑一聲:「泥腿子?老子看你們才是瞎了狗眼。」
假李大強苦笑一聲,滿臉的懊悔:「上面說,像你這樣窮苦出身的,只要稍微許點金條、外匯,或者拿家人威脅一下,很容易就能策反過去。」
「如果能把你策反,帶著腦子裡的軍工技術投奔他們,那是大功一件,就算你骨頭硬策反不了,也得找機會把你……把你給毀了,絕對不能讓你繼續給國家的軍工添磚加瓦。」
寧青山聽完,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容里透著森森的寒意。
原來如此!對方在北京放了那麼多的暗線,甚至啟用了方啟明和照相館的死信箱,最終的目的,竟然是想要對他進行「策反」。在他們眼裡,一個飯都吃不飽的鄉下小子,面對金錢和威逼,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
寧青山不僅不是普通的鄉下小子,他更是受過最殘酷訓練,死過一次的山鷹!
「你們打算怎麼策反我?」寧青山繼續問。
假李大強縮了縮脖子:「上面讓我借著認親的名義住進你家,原本是打算先摸清你們家所有人的作息和軟肋,等你回老家探親的時候,再找機會跟你攤牌,用你爹娘、你閨女,還有你大哥大嫂的命逼你低頭!
「可是……」
說到這兒,假李大強突然抬起頭,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恐懼和不解地看著寧青山:「可是我一跟你接觸,就發現不對勁了,感覺你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對。」
假李大強繼續說道:「你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你反偵察的意識,比我這個受過訓的特工還要強!我當時就慌了,覺得上面給的情報有誤,你這哪裡是個可以隨便拿捏的書呆子,這根本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雷子!點子太扎手了!」
「所以你急著去死信箱傳情報?」寧青山打斷他,拿出了從接頭人那裡繳獲的加密紙條,「這上面寫的什麼?現在給我原原本本翻譯出來。」
假李大強看了一眼紙條,認命地垂下頭:「紙條上寫的是,目標不是綿羊,疑似反間人員,極度危險,策反計劃無法執行,請求立刻中止任務,安排撤退。」
聽到這裡,寧青山和王建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光芒。
「你把情報放在死信箱,等著接頭人拿走,那接頭人拿到情報後,下一步是交接給誰?」寧青山緊追不捨。
假李大強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上線是誰,我們是單線聯繫。但按照規矩,接頭人拿到我的情報後,會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去火車站貨場。貨場外面有個賣茶葉蛋的老婆子,他只要過去買兩個茶葉蛋,說一句『蛋煮得不夠入味,要過夜的』,上線自然會現身跟他接頭,安排我撤退的事。」
「火車站貨場……」王建業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睛微微眯起,「那裡人多眼雜,魚龍混雜,盲流子,倒爺多得很,確實是個接頭的好地方。」
寧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王建業:「王部長,戲台子都搭好了,咱們是不是該去唱一出大戲了?」
王建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咔嚓一聲把手裡的五四式手槍上了膛:「敢來老子的地盤上撒野,還想動你家裡人,老子明天非得把這幫孫子的皮剝下來!」
……
第二天上午,紅星縣火車站貨場。
七九年的火車站,沒有後世那麼氣派。
到處是灰撲撲的煤渣,還有刺鼻的旱菸味,汗臭味等等。
幾列綠皮火車停在遠處的鐵軌上。
貨場外面是一大片坑坑窪窪的土空地,擺著不少小攤,賣烤紅薯的、修自行車的、賣大碗茶的……人聲鼎沸,喧鬧不堪。
現在政策變了,個人擺攤做點兒小生意是不會管的。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果然有個裹著藍布頭巾、滿臉皺紋的老婆子在守著一個煤球爐子,爐子上架著個鋁鍋,裡面咕嘟咕嘟煮著茶葉蛋,散發出陣陣香氣。
中午十一點五十。
一個穿著破舊勞動布工作服,頭戴前進帽,推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的男人,慢悠悠地晃到了茶葉蛋攤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