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人現在在哪？
陳遠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那是劉所長破例讓他拿回來的。
屏幕按亮，上面是小朵三歲生日那天坐在二手電動車后座上舉著一根蠟燭的照片。
嘴角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門牙。
「她媽走的時候把結婚照從牆上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從我跟她女兒面前走過，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聲音乾澀而緩慢。
「我女兒最後追到樓下，把自己的小兔子發箍送給她。」
「說媽媽頭髮亂了，用這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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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接過去放進包里，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我女兒自己回到屋裡，把她媽扔掉的結婚照片從垃圾桶里撿出來。」
「用毛巾把相框擦乾淨放回我床邊。」
「她說——爸爸你別扔。」
「你以後看到這個就不會……不會忘了給媽媽打電話……」
他的肩膀在顫抖。
「她到現在還留著她媽的手機號。」
「每周五晚上發一條微信語音說的話基本一樣。」
「媽媽我今天畫了畫，今天吃了草莓布丁。」
「今天我同學說我的裙子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牽出一個很苦很淡的弧。
「她三歲就在哄人。」
「她是不是覺得是她把我老婆氣跑了。」
江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卷宗複印件站起來。
「明天早上八點到第二訓練場報到。」
「程隊長在門口等你。」
「工裝是深灰底暗紅邊，你家閨女應該會比較喜歡。」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
陳遠志來報到那天，程隊長提前在訓練場門口等他。
手裡拎著一套新的作訓服。
他把作訓服遞給陳遠志的時候打量了他一眼。
「你比我想的瘦，先拿中號試，大了再換。」
陳遠志接過衣服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抖。
「謝謝程隊。」
程隊長拍拍他肩膀。
「別緊張，車隊調度不複雜。」
「就是把車洗乾淨，鑰匙管好，加油記錄別弄丟。」
陳遠志點了一下頭，抱著那套作訓服進了更衣室。
他換好出來的時候。
站在更衣室門口對著窗戶玻璃里的自己站了片刻。
葉氏安保的黑色巡邏車正停在車庫最左邊。
窗玻璃上還貼著念念上次視察時畫的兔子貼紙。
說這是第二訓練場的守護兔。
他拿起水桶和抹布開始擦車。
後視鏡擦到反光，輪轂上每一根輻條都用手指捻著抹布掏進去擦。
程隊長在辦公室里隔著窗戶看，轉頭對孫教官說了一句。
「這人以前在車間幹過。」
「你看他擦輪轂的手法，跟擦模具一樣。」
……
下午，孫教官把一份檔案複印件放在江澈桌上。
封面蓋著法院檔案室的調閱紅戳。
裡面是當年鵬達建材那場官司的完整庭審記錄。
最後幾頁是安盾法務團隊提交的代理詞。
落款處簽著一個名字——周明。
江澈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這人現在在哪？」
「安盾破產之後就消失了。」
「聽以前的老員工說他叔周安國進去之後。」
「他帶走了周安國的私人帳本和幾哥空殼公司公章跑了。」
「可能還藏了一批尾款。」
江澈把檔案合上。
「繼續查。」
……
一周後，孫教官在北郊的廢棄物流倉庫摸到了周明的行蹤。
那間倉庫看起來已經廢了，但水電還在走。
門口偶爾還有快遞員來送外賣。
孫教官帶人蹲了兩個晚上，拍到周明半夜從側門出來抽菸。
身邊還跟著三個熟面孔。
全是安盾當年的法務助理和保安隊長。
他們把偷來的器材和沒來得及銷毀的帳本藏在倉庫隔間裡。
打算等風頭過了再出手。
但周明沒有繼續藏下去。
他收到了一條消息——陳遠志入職葉氏。
緊接著又有消息說江澈在調閱當年的庭審記錄。
他慌了。
那條消息是他在安盾保安隊裡安插的一個眼線發來的。
那個眼線也在清算名單上，兩人之間只剩下利益捆綁，連句廢話都懶得多打。
周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對旁邊幾個人說了一句。
「陳遠志要是把那件事捅出去，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當年那份偽造的驗收單上簽字的不是我一個人。」
於是周明決定先下手。
他讓人去查陳遠志的女兒在哪。
陳小朵現在住在江澈家，每天跟念念一起坐葉傾城的車上下學。
每天下午四點左右被葉傾城接到第二訓練場。
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畫畫等爸爸下班。
周明計劃從訓練場後牆翻進去，先破壞器材室里的監控主機。
再去辦公室偷走陳遠志的入職資料。
如果陳小朵在場就直接抱走，用她來堵住陳遠志的嘴。
他把計劃跟手下說的時候語氣格外平靜。
「一個跑外賣的，給他一下子他就不敢動了。」
那天的後半夜，第二訓練場的電動門已經關了。
巡邏車停在車庫最左邊。
門衛室里值班的年輕教官正在翻孫教官昨天發下來的新教案。
陳遠志沒有回家。
他這幾天每天下班之後都主動留下多待一兩個小時。
說是熟悉車隊調度流程，其實有個念頭一直放在他心裡：
有人可能在盯著他。
他正蹲在停車場角落檢查車輪鎖扣的時候。
聽到器材室方向傳來聲音。
他整個人僵住，屏住呼吸。
把手裡那根換輪胎用的撬棍握緊了，貼著牆壁往器材室方向挪。
陳遠志看到器材室後牆窗戶外面至少有四個人。
為首的那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就是他當年坐在被告席對面。
把一份他簽過字的驗收單舉到法官面前說。
「被告自願簽署，應當承擔全部責任。」
這個人叫周明。
周安國的親侄子，安盾法務部當時最得力的律師。
他站在那裡手裡舉著一根細長的撬棍。
正把器材室後窗的防盜扣往外撬。
「動作快點，監控主機在走廊盡頭的機房裡。」
「先把它關了，然後去辦公室找陳遠志的檔案。」
陳遠志沒有多想也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