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原來的地方

  「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了。」

  陳伯點了點頭。

  「從前她都是安安穩穩地待在醫館裡面，幫著我抓藥打理店面。」

  「性子是又安靜又內斂的。」

  「從那天開始，她就頻繁地往外面跑出去見人。」

  「回來的時間是一次比一次要晚。」

  「沒過上多久，她就過來跟我道別了。」

  「她說陳伯，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十有八九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江澈的眼神一下子就凝住了：

  「她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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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清楚。」

  陳伯說道。

  「後來是聽圈子裡面那些華人在閒聊的時候才知道的。」

  「她去了金三角，給一個華人的工程老闆畫圖紙、做規劃。」

  「那個老闆路子是很雜的，不止是做工程，手裡面還沾著各種各樣的灰色生意。」

  「那個老闆他叫什麼名字？」

  江澈追問著最核心的東西。

  「沒有人敢去提他的名字，那個人後來是出了事倒掉了台。」

  「手下的人馬也都四散著逃離了，你姑姑她，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徹底地自己單幹的。」

  「她單幹了之後，具體是在做些什麼？」

  江澈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一開始還是干她的老本行，做工程、畫規劃圖。」

  陳伯說到了這個地方，話語就驟然間停頓了下來。

  他把酒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了還是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

  「後來就慢慢地變了，有一回她回來，帶了一大堆的藥材寄存在了我這裡。」

  「我一看就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工人能用的藥。」

  他搖了搖頭，就不再多說了。

  多餘的那些話，是不必明著說出來的，兩個人心裏面全都清楚。

  江澈沉默了兩秒鐘，抬起手來把雙肩包的拉鏈給拉開了。

  他從包底取出了那一隻用兩層塑膠袋裹著的鐵盒子。

  把包裹給拆開了，將鐵盒放在了木桌的上面。

  「這是她當年埋在城北那棵槐樹下頭的東西。」

  江澈出聲說道。

  「裡面的圖紙我已經找到了，正在修復，等修好了之後，我親手去還給她。」

  陳伯把頭低了下去，指尖從鐵盒的表面上頭撫了過去。

  最後就停在了盒身上「江嵐」那兩個字上頭，久久地都沒有動過。

  「她當年走得是那樣決絕，什麼東西都沒有帶走。」

  陳伯輕聲地感慨著。

  「這個盒子，她怕是以為早就爛在了土裡面，已經沒了蹤影了。」

  就在這個時候，江澈口袋裡面的手機突然間就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來電的人是：老孫。

  江澈立刻就把電話給接了起來，把聲音壓低了：

  「說。」

  電話的那一頭是老孫壓得極低極低的急促嗓音，還帶著風聲。

  「江總，劉春明他回到旅館還不到五分鐘，就又匆匆地跑出來了。」

  江澈的眼神一下子就凜住了：

  「去了哪裡？」

  「他換了一身深顏色的衣服，背上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看著樣子像是要出遠門，出門了之後就往南邊去了。」

  「中途上了一輛雙條車，目的地是往城外那個方向的。」

  「我現在正打著摩的跟在後面，這邊的信號不是很穩。」

  「他在路上還有沒有別的動作？」

  「有。」

  老孫的語氣是很凝重的。

  「上車之前他打了一通電話，語速很快。」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聽著像是泰語，可是又帶著別樣的腔調，我聽不懂。」

  江澈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地扣了一下，一瞬間就把答案給鎖定了：

  「是撣邦的方言。」

  在邊境那一帶，最常見的就是這種隱秘的方言。

  「雙條車具體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清邁西南面，那一條路是直直地通到邊境口岸的。」

  「繼續跟住了，保持安全的距離，絕對不要暴露自己，隨時給我報位置。」

  「明白。」

  電話就掛斷了，內室又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澈把眼睛抬了起來看向陳伯，直奔著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就去了。

  「紙條上頭寫的『原來的地方』，您知道指的是哪裡嗎？」

  陳伯聽了這話，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走到了藥櫃的後方。

  抬起手來把牆面掛鉤上頭掛著的一把舊鑰匙給取了下來。

  陳伯把那一把鑰匙輕輕地放在了桌子的上面。

  「城北門外頭，過了橋之後有一片老市場。」

  「市場的最末尾那裡，有一排廢棄掉了的舊倉庫。」

  「最裡面那一間，就是她當年租下來的畫室，那就是她在清邁，唯一一個稱得上是『原來的地方』的地界了。」

  江澈盯著那一把鑰匙：

  「她現在還會到那裡去嗎？」

  「這個說不準。」

  陳伯的語氣是很複雜的。

  「人是變了，心境也跟著變了，可是有些舊地方，是刻在了骨頭裡面的，想忘也忘不掉的。」

  江澈把眼睛抬了起來，很認真地望著眼前的這位老人：

  「您為什麼願意出手幫我？」

  陳伯望著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她。」

  「她在外面漂泊了太久太久了，顛沛流離了這麼些年，也該回家了。」

  江澈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開了口：

  「到了後天下午，如果她真的現了身，您有什麼話是需要我帶給她的？」

  陳伯把眼睛垂了下去看著桌上那杯藥酒，眼底泛起了一絲笑意。

  「你跟她講，我給她留的那些藥酒，已經存了好幾年了。」

  「要是再不過來喝的話，就真的是要放壞了。」

  就這一句簡簡單單的家常話，裡面藏著的是幾十年的惦念。

  江澈伸出手去把鑰匙給收了起來，站起了身就準備要離開。

  身後頭，陳伯忽然間開口把他給叫住了。

  「小伙子，要小心一些，你姑姑她，早就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只會單純畫圖的小姑娘了。」

  江澈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

  他走出了那一家中醫館，晚風迎面就吹了過來，把屋子裡面那股濃郁的藥香給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