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開會
第98章 開會
夏冬盤膝而坐,生滿了鐵鏽的柴刀擱在身側。
立即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深吸一口氣後,他平復下躁動的氣血,摒棄腦海中殘存的殺戮快感。
他閉上雙眼,調動神識,《金剛明王功》的法訣文字開始在心頭緩緩流淌。
夏冬牽引天地靈氣入體,氣血隨之運轉。
之前嘗試此功法時,他曾體會過那種宛如千刀萬剮般的劇痛。
但此刻,有了體內那一絲狂躁的修羅魔性作為「靶子」,局勢截然不同。
靈氣入體,金剛明王功運轉之後,瞬間生出浩大、剛猛的金剛真意,宛如怒目金剛揮動降魔杵,直撲心底那股陰冷暴虐的魔性。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經脈與血肉中轟然相撞,劇痛如期而至,但夏冬的意識卻在這痛苦中越發清醒。
隨著功法的周天運轉,夏冬漸漸察覺到一種奇妙的循環。
如果說《玄陰經》那純粹幽冷的玄陰法力,是滋養《修羅陰煞刀》魔性的絕佳溫床;
那麼此刻,這股桀驁不馴、充滿毀滅欲的魔性,反倒成了《金剛明王功》最為肥沃的土壤與養料。
陰與陽,柔與剛,在他的體內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拉鋸與交融。
金剛明王功那浩大無鑄的陽剛之氣,並沒有以絕對的優勢將魔性碾碎,而是一點點地消磨、化解著修羅陰煞刀附帶的陰狠與毒辣。
在一次次經脈的撕裂與重組中,夏冬恍惚間觸摸到了「剛柔並濟」的玄妙門檻。
以往,他只將這門佛宗煉體法視為單純的皮肉筋骨淬鍊,追求的是如精鋼般的極致堅硬。
但此刻,在陰陽相濟的沖刷下,他的認知發生了轉變。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夏冬腦海中驀然閃過這句出自道經的古語。
真正的金剛不壞,並非一味剛猛易折的死寂頑石,而是如同初生嬰兒般,內蘊綿綿不絕的勃勃生機。
至柔的底色中,藏著斬斷一切的至剛。
降服外道,自身不壞。
這才是金剛明王功的真諦。
這一絲初具雛形的「不壞」意蘊生發而出,猶如久旱逢甘霖,竟反向滋養了《玄陰經》。
藉由這門霸道的金剛明王功,夏冬不僅撫平了肉身的激盪,更產生了一種「返本歸源」的明悟。
而那盤踞在心神深處的魔性,在這場佛與魔的較量中,不僅沒有徹底崩塌,反而被提純得越發純粹。
它就像一枚被煮熟的雞蛋,原本暴虐、嗜血的「無法無天」外殼,被金剛真意一點點剝離、敲碎,最終露出了內里最真實、也最純淨的本質。
那不再是單純的殺戮與瘋狂,而是一種剝離了世俗羈絆、絕對理智的極致執念「唯我唯道」。
阻我成道者,皆可殺;順我心意者,皆為法。
夏冬緩緩睜開眼,長吐出一口略帶灰暗的濁氣。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他這一吐息而變得沉凝。
佛家的降魔金剛,魔宗的修羅陰煞,看似兩極對立、水火不容,相生相剋之下,最終竟殊途同歸。
所謂魔性、佛性,剝開善惡的表象,不過都是為了印證己身的「道」。
佛本是道,魔亦是道。
夏冬也很清楚,自己自前的境界不過是武道蛻凡境與仙道鍊氣期,在這浩瀚的天地之間,猶如一葉扁舟,還遠遠不足以去窺探天地大道的全貌。
但正所謂一葉知秋,通過剛才這番佛魔相抗的自身經歷,他已經隱隱領悟到了一個核心的真相。
原來,世人眼中涇渭分明的仙道、魔道與佛道,本質上竟然是同出一源。
那些看似南轅北轍、甚至水火不容的修煉法門,不過是前代大能們站在不同的立場與角度,對同一條大道作出的不同詮釋罷了。
道路本身並沒有絕對的高下之分。
名門正派的仙法也好,邪異狠辣的魔功也罷,唯一的評判標準,只在於它是否契合自身,能不能化作堅實的基石,助力自己一步步走到長生的彼岸,走到這條路的最後。
想通了這一層,夏冬的心境豁然開朗。
他站起身,重新握緊那把沉重的鏽柴刀,再次開始演練起《修羅陰煞刀》。
這一次,他的刀勢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因為有《金剛明王功》可以化解著魔性反噬的隱患,他修煉起這門魔道絕學再無半點心理負擔。
心無掛礙,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股通透與從容。
隨著沉重的柴刀一次次劈砍,陰狠暴戾的修羅魔性再次滋生瘋長後。夏冬便修鍊金剛明王功,浩大陽剛的佛性包裹魔性。
陰陽互為表里,剛柔並濟。
這兩股極端的力量在體內不僅沒有互相傾軋消耗,反而呈現出一種返本歸源的奇妙狀態,化作最精純的養分,源源不斷地滋養著《玄陰經》的本源道性。
夏冬體內的法力流轉隨之變得更加渾厚圓融。
手起刀落間,夏冬的眼神越發明亮,心底的明悟也越發堅定。
佛也好,魔也罷,任由其千變萬化,總歸是被大道統攝。
接下來的數日,夏冬專心修煉刀法。
院中刀風呼嘯。
他一遍遍揮舞那把沉重的鏽柴刀,《修羅陰煞刀》的招式越發渾厚圓融。
每當心底那股嗜血的魔性即將沸騰反噬,夏冬就會運轉《金剛明王功》來化解,併吞噬魔性,滋養其中的佛性。
佛宗頂尖的煉體法門,竟需魔道刀法的魔性來滋養。
這聽起來荒謬絕倫,卻成了夏冬走通這兩門絕學的捷徑。
魔性成了養道靈物,不僅讓金剛不壞的武道意境迅速入門,更在佛魔交匯、陰陽互濟之下,將他體內的玄陰法力洗鍊得越發精純凝實,連帶著神識也水漲船高。
漸漸地,夏冬掌握了刀法精要,就等實戰了。
今日清晨,趙霆叩開了院門。
趙霆帶來了兩個消息。
其一,千戶所對赤火礦剿匪的籌備已近尾聲,錢大人今日要帶他們去拜見正印千戶向大人,這關乎著能否在這次差事裡撈到一份安全又體面的活計;其二,棲霞仙宗的孤月真人,今日也會進城。
夏冬聞言,心思立刻活泛起來。
他現在對清剿教匪不再抗拒,反而生出一絲難言的渴望—那些教匪,正是現成的試刀石。
更何況,有孤月真人這位大修士在,她老人家還欠自己三件事呢!
簡單收拾一番後,夏冬隨趙霆前往錢府,再由錢大人帶領,眾人踏入了千戶所的議事大廳。
跨入門檻的瞬間,夏冬的自光迅速且隱蔽地掃過全場。
大廳主位,坐著一個身形微胖、面相和氣的中年人,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這便是千戶向大人,他眼皮半耷拉著,看似人畜無害,實則將大廳內的暗流涌動盡收眼底。
向大人的左下首,坐著與錢大人勢同水火的副千戶王大人。
此人面容瘦削,顴骨高聳,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陰冷目光,上下打量著剛進門的夏冬與趙霆。
然而,夏冬的視線最終死死定格在了王大人身旁的一個和尚身上。
那和尚身披一件暗紅色的舊袈裟,骨架極大,盤膝坐在太師椅上宛如一座沉重的小山。
他露在外面的頸脖與手背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金屬光澤,面容枯槁,雙目微闔。
他並未刻意外放氣息,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壓,卻像一堵無形的鉛牆橫在廳內,竟比身旁的錢大人還要渾厚幾分。
這絕對是接近築基中期的修為。
夏冬收斂心神,壓下眼底的異色,跟在趙霆身後,低眉順眼地隨著錢大人向上官行參拜之禮。
禮畢,大廳內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此時,那和尚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白泛著淡淡的死灰色,瞳孔極亮,視線猶如實質般的精鋼鐵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直刺夏冬的面門。
「小子。」
和尚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在耳邊重重摩擦,在大廳內隆隆迴蕩。
「你便是夏冬,玄天觀的餘孽?」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夏冬渾身的汗毛猛地炸立。
完蛋,這開會是來抓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