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極樂


  第102章 極樂

  臨淵府城外八十里,一座掩映在荒山枯木間的破敗古剎死寂無聲。

  古剎地下,卻別有洞天。

  一間寬敞隱秘的地宮內,地龍燒得極旺,熱氣蒸騰。

  四周牆壁上嵌著兒臂粗的牛油紅燭,昏黃的光暈將地宮照得透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近乎甜膩的奇特檀香。

  慈相面無表情地站在地宮中央,將身上那件殘破的暗紅架裟隨手扯下,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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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原本泛著暗金光澤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一層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藍冰霜,尤其是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頰,在那張原本寶相莊嚴的面龐上顯得極其滑稽且猙獰。

  孤月真人那一記玄天大手印,不僅扇碎了他的護體佛光,更將他多年來養尊處優、自詡高人一等的傲氣與自尊,碾成了一地爛泥。

  肉體上的創傷尚在其次,禪心與心理上的重創,才是最致命的。

  「來。」慈相盤膝坐於一塊溫潤的白玉蒲團上,聲音低沉沙啞。

  隨著他一聲令下,地宮四周的紗幔後,影影綽綽地走出了十二名身披透明輕紗的妙齡少女。

  這些少女容貌姣好,肌膚白皙如玉,眼神中透著近乎狂熱的順從與一絲掩藏極深的恐懼。

  她們,是慈相耗費無數心血與靈藥,圈養的「肉蓮花」

  少女們蓮步輕移,如同十二片花瓣,將慈相團團圍在花蕊中央。

  她們赤著腳,順從地貼近慈相那魁梧如山的軀體,輕紗在熱氣中若隱若現,曼妙的曲線緊緊依偎著他冰冷僵硬的羅漢金身。

  慈相雙手結出紅蓮寺秘傳的「歡喜根本印」,雙目微闔,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跳動。

  紅蓮寺的功法向來走的是劍走偏鋒的路子。

  佛門講究清心寡欲,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講究「以欲制欲,火里種蓮」。

  隨著法印的催動,慈相渾身的暗金血肉開始有規律地律動。

  依偎在他身畔的十二名「肉蓮花」齊齊發出一聲甜膩的悶哼,她們白皙的肌膚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猶如熟透的蜜桃。

  一股股精純的純陰之氣,夾雜著少女們鮮活的生命精氣,順著她們貼合的肌膚、溫熱的吐息,源源不斷地被強行抽離,匯入慈相的體內。

  地宮內的溫度不斷攀升。

  少女們的呼吸愈發急促,香汗淋漓,輕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們的眼神逐漸迷離,身體因精氣的大量流失而微微戰慄,仿佛在承受著某種極樂與極苦交織的煎熬。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慈相,隨著純陰精氣的灌注,體表的幽藍冰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

  高高腫起的臉頰也在磅礴生機的修補下,一點點恢復原狀。

  然而,精氣反哺帶來的,不僅是傷勢的癒合,更是如海嘯般洶湧反撲的原始欲望。

  干二具鮮活嬌軟的軀體在懷中摩擦、糾纏,溫熱的體香與甜膩的喘息直往鼻腔里鑽。

  慈相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體內的血液仿佛被徹底點燃,那股極致的色慾與貪念,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這便是紅蓮寺功法中最兇險的關卡慾火焚身。

  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淪為欲望的奴隸,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孤月————夏冬————」

  慈相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死死咬緊牙關,將白天在議事大廳受到的極致屈辱與恨意,化作最鋒利的屠刀,懸在心頭。

  他沒有放縱身體去行那苟且宣洩之事,而是強行抱元守一,在慾海狂瀾中死死守住靈台的一絲清明。

  他要用這股幾欲讓人發狂的色慾作為柴薪,用恥辱作為風箱,將自己的金身重新淬鍊得更加堅不可摧。

  隨著時間流逝,幾名修為較弱的「肉蓮花」終於承受不住精氣的榨取,雙眼翻白,如脫水的花朵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慈相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死灰色被一抹妖異的暗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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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內,氣血翻湧,春色與詭異交織。

  慈相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重新變得充盈的佛門法力。他臉上的掌印已經完全消退,肉身再次泛起堅不可摧的暗金光澤。

  借著這爐鼎鼎沸的慾火,他不僅撫平了孤月真人那一記耳光帶來的明面傷勢,甚至感覺停滯許久的修為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他不由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

  孤月老虔婆,手段也不過如此。

  然而,就在他緊繃的心神剛剛放鬆,以為傷勢大為好轉的這一個剎那。

  異變突生!

  一股毫無徵兆、透徹心扉的極致寒意,猶如一頭蟄伏已久的冰霜毒蛇,猛地從他最深處的骨髓中竄出。

  這股寒意,根本不是外界的侵襲,而是孤月真人那一記「玄天大手印」早早打入他體內、深藏在骨血縫隙中的一絲太陰神光本源!

  剛才慈相為了療傷,瘋狂汲取純陰精氣,又用極致的色慾將自身氣血推向了沸騰的頂點。

  此刻的他,體內氣血如岩漿般滾燙,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在火爐中被燒得通紅透亮的生鐵。

  而這突然爆發的太陰寒意,便如同一口來自九天之上的天池寒水,夾雜著凍結萬物的死寂,毫無保留地、猛然澆築在這塊燒紅的烙鐵上!

  「嗤!」

  極熱與極寒在慈相的體內轟然相撞。

  若是尋常的磕碰,以他接近築基中期的修為,或許還能硬抗下來。

  但此時是在他毫無防備、經脈完全賁張的最深處。

  慈相肉身的韌性,根本承受不住這等違背常理的冷熱極變。

  「呃————」

  慈相的雙眼瞬間暴突,眼球上布滿蛛網般的血絲,死灰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張開嘴想要嘶吼,但喉嚨里卻只能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咯咯聲,因為他的氣管在瞬間已經被徹底凍結。

  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他體內原本堅韌開闊的經脈,在瞬間的冰凍後,被體內尚未平息的沸騰氣血猛地一衝,猶如脆弱的冰柱般寸寸斷裂。

  走火入魔的狂暴法力失去了經脈的束縛,猶如脫韁的野馬,在他體內肆虐爆開。

  「砰!」

  慈相那魁梧如山的暗金身軀劇烈一震,體表瞬間炸開無數道細密的血線。

  悽厲的暗紅色血液,從他的雙眼、鼻腔、耳朵以及大張的嘴巴里狂噴而出。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這位前一刻還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紅蓮寺高僧,便如一截枯木般,重重地砸在溫潤的白玉蒲團上,渾身僵硬,再也沒了半點生息。

  地宮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周圍那些原本癱軟在地、或還依偎在周圍的「肉蓮」少女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若木雞。

  當溫熱腥臭的血液濺落到她們白皙的肌膚上,當她們看清那個宛如惡鬼般七竅流血、

  死狀可怖的凶和尚時,極度的恐懼終於衝破了喉嚨。

  「啊!」

  悽厲驚恐的尖叫聲撕裂了地宮的沉悶。

  少女們顧不得身上只披著輕紗,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猶如受驚的雀群,連滾帶爬地朝著地宮那狹窄的出口瘋狂逃竄。

  昏黃的燭火搖曳,照亮了滿地的狼藉與刺目的鮮血。

  任誰也想不到,這位紅蓮寺高僧,竟然會以這樣一種走火入魔、經脈寸斷的方式,在這荒淫詭異的極樂場景里圓寂。

  地宮內的牛油紅燭燃到了盡頭,發出一陣「劈啪」的微弱爆響後,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

  濃郁的血腥味徹底蓋過了原本甜膩的檀香,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那具七竅流血、僵硬冰冷的暗金屍體上,突然生出了一絲詭異的波動。

  一抹濃稠如墨的陰影,像是從腐肉中掙扎鑽出的毒蟲,從慈相破裂的天靈蓋處,陰暗且極度扭曲地一點點爬了出來。

  它艱難地脫離了沉重皮囊的束縛,在滿是乾涸血跡的白玉蒲團上蠕動、拉扯,最終緩緩舒展,凝聚成一道模糊扭曲、散發著刺骨寒意的人形輪廓。

  這是一隻由極致的怨氣、色慾與不甘,在極陰極邪的環境下交織催生出的厲鬼。

  它沒有眼睛,沒有五官,生前屬於紅蓮寺高僧的記憶與理智,早已隨著肉身經脈的寸斷而徹底剝離破碎。

  它只剩下一團由純粹惡念與執念構成的渾噩靈體,在死寂的地宮中漫無目的地徘徊著,猶如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夏————冬————」

  空蕩蕩的地宮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陣猶如生鐵摩擦般的陰冷呢喃。

  這聲音並非是由喉嚨發出,而是陰煞之氣劇烈翻滾、摩擦產生的悽厲鬼音。

  雖然記憶已經殘缺,但臨死前那一刻,在千戶所議事大廳遭受的極致屈辱,以及那股無法宣洩的滔天恨意,卻如同燒紅的鋼釘,死死地釘進了這隻厲鬼的最深處。

  在它僅存的混沌本能里,那個微不足道的鷹狼衛總旗,就是害它被當眾羞辱、最終導致走火入魔落得這般悽慘田地的罪魁禍首。

  「夏————冬————」

  厲鬼猛地停下徘徊的腳步,再次發出一聲悽厲的低語。

  它那扭曲的虛影劇烈地翻滾膨脹,周遭的空氣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陰霜,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與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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