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皇帝的心思
第122章 老皇帝的心思
紅衣使者當即極其恭敬地向孤月真人和夏冬深深一揖,乾脆利落地告退。
出了虎丘洞府的太陰禁制,紅衣使者根本不敢有半刻的停歇。他直接催動飛行法器,不惜損耗法力,一路風馳電掣朝著京城狂飆而去。
一入京師,他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便一頭扎進了統管天下超凡勢力的龐然大物通玄司,徑直前去向高高在上的通玄司主復命。
幽深森嚴的中樞大殿內,通玄司主高坐在主位上,面容隱沒在暗影中,靜靜地聽完了他關於為孤月真人送交「仙籙」並封印副本的詳細匯報。
然而,讓紅衣使者感到極其意外的是,直到他將整個過程匯報得清清楚楚,這位手眼通天的司主大人,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過問半句關於夏冬的事。
對於那枚「升仙令」,司主大人更是提都沒提,那平淡的態度,仿佛夏冬和升仙令在這位大人物眼中根本就微不足道、一點都不重要。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紅衣使者深諳「上意難測」的道理。既然司主大人沒問,他自然也不能提。
問完之後,通玄司主便讓紅衣使者退下。
:
:
從大殿恭敬地退出來後,紅衣使者心想:「夏冬這傢伙的仙籍補錄程序,絕對是有著致命漏洞的————」
按照大幽朝的嚴苛律法,認祖歸宗、補錄道籍,必須得有當年留下的血脈信物作為憑證比對。
可夏冬的仙籍補錄流程,完全是在沒有任何信物的情況下,被高層違規「特事特辦」強行推動的。
這若是放在平時,可是欺君罔上的殺頭重罪!
他現在唯一的期盼,就是這件處處透著詭異的事情,能夠徹底爛在通玄司的絕密檔案里,永遠、永遠都不要被人抖摟出來。
不過,走在通玄司陰冷的走廊上,紅衣使者轉念又一想,稍稍在心底自我安慰了一番。
「話又說回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那份道籍,可是杞國公府自己動用了家族的道印」,親自確認並蓋章的。
既然人家主家都捏著鼻子認下了夏冬這個血脈,那將來真要是東窗事發,這口黑鍋怎麼也背不到我這個只負責跑腿送東西的小使者身上。
紅衣使者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晚深夜去杞國公府傳達口諭時,看到的破敗門庭與杞國公那誠惶誠恐的模樣。
「可是,如今的杞國公府早就敗落到了那般田地,眼看著連道籍傳承都要斷絕了,他們現在純粹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他們就算在這件事上真的犯了國法,還能比現在這種等死的絕境慘到哪裡去?事發了,我還是要倒霉。」
一念及此,紅衣使者不免又深深地忐忑起來。
空曠幽深的中樞大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通玄司主靜靜地看著紅衣使者呈上來的仙籙副本。
這份捲軸被皇家法禁死死封印,尋常修士哪怕是用神識掃上一眼,都會遭到極強的反噬。
然而,通玄司主卻面色如常。
他並未破壞捲軸表面那層紅衣使者帶回來的封印,而是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迅速變幻,結出一個極其繁複且詭異的法印。
隨著一道幽暗的光芒打入捲軸,那仙籙副本竟在這股特殊的牽引下,悄無聲息地虛化了一瞬。
:
:
趁著這一瞬的間隙,通玄司主那龐大而深邃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探入其中。他目光微閃,極其迅速地將仙籙里記錄的孤月真人親族與庇護之人的名單略過了一遍。
僅僅只是看清了裡面的名字,他便立刻收回了神識。
「啪」的一聲輕響,仙籙副本重新合攏,恢復了原本厚重的實體。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通玄司主咬破指尖,以指代筆,在這份副本的原本法禁之上,又極其鄭重地凌空畫下了一道血色的符文。
符文沒入捲軸,瞬間化作一層極其厲害的絕殺禁制。
有了這層禁制,往後哪怕是有強者潛入通玄司秘庫,想要偷走仙籙副本窺探其中的內容,也會在觸碰的瞬間引發禁制,不僅捲軸會自毀,偷窺者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1m
大殿外那寂靜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仿佛毫無重量的腳步聲。
通玄司主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殿門。
只見一名身穿深藍色太監服飾、手持拂塵的蒼老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跨過門檻,緩緩走入大殿。
:
這老太監面白無須,滿臉的褶皺猶如枯樹皮一般,佝僂著身子,看起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通玄司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卻立刻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主座上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前去,原本威嚴冷峻的臉上更是堆滿了十分客氣的笑容。
「洪公公,今日怎的有空出宮了?不知公公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能讓統管天下超凡勢力的通玄司主如此低聲下氣、客氣相迎的,放眼整個大幽朝也沒有幾人。眼前這位老太監洪九,便是其中之一。
洪九不僅是當今老皇帝身邊最信任的貼身伺候之人,更是皇室暗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通玄司主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太監,一身修為早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其真正的實力,只怕未必在當年玄天觀許真人之下!
面對這等人物,他自然不會擺通玄司主的架子。
洪九微微掀起耷拉的眼皮,聲音嘶啞而尖銳,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涼的陰寒:「司主大人客氣了。老奴今日出宮,乃是奉了陛下的口諭。陛下讓老奴來問問,那位在臨淵府引動異象、新晉紫府的孤月仙子,究竟是個什麼底細?」
通玄司主聞言,神色立刻變得無比肅穆。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從一堆絕密文件中精準地抽出一份極其厚實的捲軸,雙手捧著遞到了老太監的面前。
「公公請過目,這便是陛下要的東西。」
通玄司主神色認真地解說道:「這份卷宗里,詳細記錄了孤月真人自當年在京師溫候府出生起,直至拜入棲霞仙宗的全部生平。至於陛下最關心的突破之事————咱們通玄司內的專業術師與高階探子已經連夜反覆推演過了。」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繼續說道:「如今這片天地的靈氣早已衰竭,想要憑藉自身苦修按部就班地開闢紫府,根本是痴人說夢。根據我們在赤火礦收集到的情報與殘留氣機來看,孤月真人這次之所以能成功突破,最大的可能,便是她奪得了那傳說中能重塑根基的聖心蓮子」,並且強行煉化了伴生在火池深處的那一朵地煞異火」。正是借了這兩大奪天地造化的奇物之力,她才得以衝破桎梏,成就了紫府大道。」
洪九僅僅是隨意掃了一眼那份厚重的卷宗,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盯著通玄司主,聲音尖細地拋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這份卷宗,老奴自會呈交。不過,陛下真正在意的,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
通玄司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公公請講。」
洪九壓低了聲音,滿是褶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陰冷笑意:「咱家聽說,這位孤月仙子生得是花容月貌、傾國傾城。更難得的是,她一心向道,如今既然能修成紫府,想必依舊是完璧之身。這等絕頂的女子,若是能迎入宮中,必定十分適合助陛下參悟無上大道。陛下————有意破格納她為貴妃。不知司主大人,對此事怎麼看?」
聽到這番話,通玄司主的臉色微微一變,甚至連嘴角的客套笑容都險些維持不住。
他故作遲疑地沉吟了片刻,隨即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額————此事,怕是萬萬不行「」
「為何?」洪九聞言,那兩條稀疏的白眉頓時倒豎了起來,神色頗為不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能看上她,那是她天大的福分,有何不行?」
通玄司主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公公有所不知,這孤月仙子————已經有道侶了。」
「誰?」洪九面色一沉,脫口發問。在他看來,就算有道侶,只要陛下想要,殺了便是,算什麼阻礙?
通玄司主卻立刻收斂了神色,雙手抱拳向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一臉抱歉地說道:「這個,請恕本官實在無法透露。大幽律例明文規定,仙籙正副兩卷上的絕密內容,除了受籙者本人,普天之下只有陛下、太子殿下以及本官三人有權翻閱。本官剛才跟公公透露了孤月真人已有道侶一事,其實便已經算是違禁了,還望公公體諒本官的難處。」
洪九聽罷,臉色頓時陰晴不定。
自從當年廢太子事件引發朝野動盪之後,老皇帝「心灰意冷」,這大幽朝便再也沒有立過太子。
這也就意味著,這份仙籙里的絕密內容,除了孤月真人自己,如今這世上就只有通玄司主和皇帝兩人才有資格知曉了!通玄司主把規矩抬出來,擺明了是滴水不漏,絕不讓他插手分毫。
「哼!」洪九吃了個軟釘子,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甩了甩手中的拂塵,「既然司主大人把規矩守得這麼嚴,那老奴也就不多問了。老奴這便回宮復命。」
「公公慢走,本官就不遠送了。」通玄司主依舊笑意盈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目送老太監離去。
#m
洪九帶著一肚子悶氣回到了皇宮,直奔大內深處的煉丹大殿向老皇帝復命。
然而,大殿的厚重銅門緊閉。守在門外的太監告知,陛下正在開爐煉丹的最緊要關頭,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洪九無奈,只能將通玄司主的反應以及自己試探的結果寫在一張紙條上,托奉藥的小太監從側門遞了進去。
沒過多久,那名服侍煉丹的小太監便匆匆退了出來,快步走到洪九面前,尖著嗓子傳達了皇帝的口諭:「洪公公,陛下有旨:通玄司主已經通過別的隱秘渠道,將仙籙上的事情盡數告知於朕了。至於納孤月真人為貴妃一事,到此為止,以後任何人都不許再提!」」
「什麼?」
:
洪九愣在當場,只好躬身領旨作罷,但他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百思不得其解。
他實在摸不透老皇帝的心思。
孤月仙子開闢紫府,若能納入後宮,對陛下的修行絕對是天大的好事,為何陛下現在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總不可能是因為孤月仙子已經有了道侶吧?這種世俗的倫理道德,對於坐擁天下、霸道無匹的皇家來說,根本連個屁都不算!
只要皇帝想要,把那道侶暗中宰了不就一了百了?
洪九站在大殿外,望著緊閉的銅門,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挫敗。
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從小伺候在老皇帝身邊的親近人,是陛下最鋒利的刀。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驚恐地意識到,他遠遠不及那位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通玄司主更會揣摩老皇帝的心思。
「通玄司主————到底在仙籙上看到了什麼?又暗中跟陛下說了什麼?」洪九在心底暗暗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