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窯洞裡的小孩
殷晚棠耐心的蹲了下來,視線和小女孩平齊。
「你這幾天一直纏著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對吧?」
小女孩再度點了點頭,一雙漆黑的眼眶認真的看著眼前的殷晚棠。
殷晚棠想了想之後,說道。
「你不用怕,這一片我說了算,你來找我總是有執念對吧?但我現在並不知道你的訴求,懂嗎?」
這一次,小女孩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一雙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看不出神情來,但明顯依舊有些畏懼。
殷晚棠看她的樣子也大概知道這小孩一時半會兒應該說不出來什麼。
「行吧,你在這裡等我。」
說完之後起身,從抽屜里找出香蠟紙錢來,順便做了一碗蛋炒飯,在不動明王印消失之前,放在了小女孩面前。
「來,吃點東西吧。」
香料紙錢一起點燃。
小女孩瞬間恢復了行動能力,她沒有第一時間撲上去吸那些香火,而是如同一隻受驚的小貓一般迅速向後倒退,躲在了門的後頭,探頭探腦的張望。
臉上的表情明顯十分渴望那些吃的,但內心的恐懼讓她不敢接近。
如此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殷晚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對方像極了一隻剛剛到家的流浪貓,因為不熟悉環境,所以對周圍的一切都十分恐懼,但她又餓又累……
殷晚棠想到這裡,乾脆往後倒退,給她留出了空間。
小女孩腐爛的小鼻子微微動了動,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東西之後,這才一溜煙的上前,狼吞虎咽的吸食著香火。
不遠處的殷晚棠眼睜睜的看著那碗蛋炒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了原有的顏色。
「小鬼,看樣子真是餓極了。」
說完之後又從廚房裡盛了一碗出來,放在門檻旁邊,然後走開了,不再打擾她。
當天夜裡,殷晚棠睡得正熟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看見那個小女孩蹲在了床邊,不斷向她招手。
她沒有第一時間起身,而是向周圍看去,房間內的一切都變得十分模糊,白色的窗簾隨風起舞,桌子上擺著一個西瓜大的蘋果。
殷晚棠揉了揉眼睛,確認那西瓜大的蘋果就在眼前之後,一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在做夢!
夢裡面出現的細節上的東西,大多都是不符合邏輯的。
那麼……
她將目光望向旁邊的那個小女孩,只是這一次,小女孩的頭髮發著白。
這是?
沒等殷晚棠搞清楚狀況。
小女孩向她咧嘴一笑,一道聲音突兀得進入腦海。
「張小花。」
聲音模模糊糊,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樣。
殷晚棠頓時心下瞭然。
這個小女孩果然就是之前趙七要她幫忙找的那個失蹤了一個月的魂魄。
一眨眼,殷晚棠出現在了張小花跟前。
這才發現眼前瘦小的如同一朵在空中飄蕩的小白花一樣的張小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傷痕。
不,不只是手上。
還有她的腿、胳膊、脖子,甚至是臉上,全都是不同刑具造成的傷。
殷晚棠圍著張小花轉了一圈,仔仔細細的打量她。
「渾身是傷,應該生前遭受了不少虐待,頭髮發白,臉白如紙,應該是白化病?」
張小花一雙空洞的眼睛始終望著她,偶爾咧嘴露出殘缺的牙齒,臉上的表情竟然看出了十分羞澀。
她再度向殷晚棠伸出了手。
殷晚棠只微微猶豫了一下,便拉起了對方的小手。
張小花「嘿嘿」笑了一聲之後,帶著殷晚棠穿牆而過。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昏黃的光線照亮一個不算太大的空間。
在這裡,地上鋪著老舊的稻草,一張只有三條腿的桌子上擺著好幾個殘破的碗。
角落裡,有些什麼東西悉悉簌簌的響。
殷晚棠當即朝著其中一團陰影走了過去。
那陰影不算大,縮成了一團,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剛走了沒幾步,那團陰影上便傳出嘩啦一聲響。
一個幾歲的小孩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掙扎著向一旁跑開。
然而,還沒有跑出去幾步。
「嘩啦!」一聲。
他身上的鐵鏈瞬間繃直,小孩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殷晚棠吃了一驚,下意識彎腰去看。
只見那小孩蓬頭垢面,渾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層皮了,和張小花一樣,到處都是猙獰可怕的傷口。
陳年傷疤上疊加著新傷口,新傷口皮肉向外卷開,露出裡頭流出黃色液體的暗紅色肉金。
還有蒼蠅停在上頭產卵。
仔細去看,那蒼蠅的腦袋轉了好幾圈,竟然露出了一個十分人性化的表情來,向殷晚棠十分嘲諷的笑了笑。
「嘻~」
殷晚棠正要伸手去抓,忽然之間,四面八方在同一時間響起了小孩的哭喊聲,以及鐵鏈晃動的聲音。
她立即回頭去看。
只見房間的幾個角落裡分別釘著好幾條鐵鏈,每一根鐵鏈的上頭都拴著人。
這些小孩年齡大小不一,一模一樣的是,他們全都面黃肌瘦,身上到處都是傷口。
「別哭,這是哪裡?告訴我!」
殷晚棠心頭莫名有種急迫感,因為此時此刻周圍四面八方開始旋轉了起來,所有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了。
唯有站在這個房間正中央的張小花,依舊清晰可見。
她一雙空洞的眼眶裡,兩行清淚緩緩流出。
在周圍的一切消失之前,殷晚棠聽見腦海里再度有種模模糊糊的聲音:「姐姐救我……」
「窯洞,孩子,血!!」
隨著這句話脫口而出,殷晚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此時窗外有清風吹來,將白色的紗簾鼓起。
月光明亮,灑在小路上,像是一地的鹽。
殷晚棠捂著胸口,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個小女孩,張小花,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讓她夢到這些東西!
那個地方到底在哪裡?像是個窯洞,為什麼那麼多和她年齡相仿的小孩全都被關在了那裡?
人販子?
等到喘了氣息之後,殷晚棠立即起身,換了衣服,挎上工具包,給老陳頭留下字條之後,當即出了門。
如果說有人可能知道真相的話,那麼那個人只能是趙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