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叔請喝茶
大家族裡瑣碎的事情多,柳氏作為主母,並不會常常想起明意。
這會兒突然要找她,是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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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宗府的主子惦記,對明意來說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老夫人居於善堂,明意才走到外面,便聽見院內笑語喧天,熱鬧得很。
她略鬆了口氣,只覺其中一道聲音格外耳熟。
進門才知,原是宗老夫人的小女兒宗盈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她的夫婿王硯林。
宗盈生得珠圓玉潤,一臉福相,頭上那支點翠簪還是皇后所賜。
她性子活潑開朗,嘴巴伶俐,最能逗人高興,是宗府的開心果。
滿室熱鬧,無人在意角落裡的明意,即便看見,也未將她放在心上。
宗羨坐於老夫人左側,望著唯一的胞妹,眼底難得染了幾分柔和寵溺。
宗盈出嫁有四個月了,依舊一副天真嬌憨的小女兒家模樣,可見她在夫家的日子過得很是滋潤舒坦。
也是,宗盈可是宗家的女兒,便是嫁給王爺都得,王家不過區區四品官,怎敢讓她受半分委屈?
宗盈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明意,圓圓的臉蛋便笑得更開了,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明意,許久不見,你想我沒有?」
明意初來宗府時,宗盈是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兩人關係還算不錯。
明意反握住她手,溫聲回應:「你過得可好?」
宗盈笑盈盈:「好得不得了!」
自明意進門,便有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身上,帶著探究。
柳氏對明意說:「今兒叫你來,也沒別的要事,就是這丫頭總念叨你。」
明意只是笑笑。
柳氏忽而一排額,一副才想起什麼似的,微微懊惱地開口:「瞧我這記性,竟忘了給二爺引見。」
明意抬眸,正對上宗羨沉沉黑眸,心頭微緊,下意識垂了眼睫。
她聽到柳氏說:「這陣子府里事多,二爺也忙於公務,想來還未見過她。」
宗羨想說,見過的。
可他又不聾,剛剛宗盈喊她明意,而不是明珠。
她不是沈明珠嗎?
屋裡都是自家人,柳氏也不拐彎抹角,接著道:「她是謝懷玉未過門的妻子,江州季氏,已在府中住了小半年。等懷玉守孝期滿,便要成婚,屆時還需二爺做個見證。」
宗羨目光落在面前窈窕的身影身上,女子始終低垂著眼帘。
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淡淡開口:「原來是懷玉的人。」
明意心頭古怪。宗羨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誰麼?現在裝什麼啊?
「是啊,都是自家人。」柳氏笑著應和,暗中觀察宗羨神色。可他身居高位,心思深沉,半點端倪也瞧不出。
宗羨忽然轉眸看向柳氏,笑意淺淡:「我回府多日,竟不知府中還有這般人物,嫂嫂該早同我說。」
柳氏心頭一緊,忙賠笑:「近日府中瑣事纏身,一時疏忽,是我的不是。」
「小事,現下見了也不遲。」老夫人笑著打圓場。
畢竟本就是她授意,讓明意少在正院露面,如今既已確定宗羨屬意沈明珠,自然不必再藏著掖著。
宗盈見明意有些拘謹,便說道:「明意,我二哥哥很好說話的,你莫怕他。」
姑奶奶,你都說他是你二哥了,自然對你好說話了!
明意光是想到那日在小花廳相見,男人審問她的場景,就覺得很窒息。
柳氏讓明意給宗羨敬杯茶。
明意依言照做,上前給宗二爺添了茶,雙手遞過去時,柔聲道:「二叔請喝茶。」
她一雙手白皙柔嫩,指甲泛著淡粉,腕間一隻綠玉鐲,雖水頭尋常,襯得她腕骨愈發纖細好看。
柳氏心下暗忖,這個烏龍能悄悄揭過去便是最好的結果。
宗羨伸手接茶。
明意以為他接住了,自然而然就鬆了手。
誰知下一刻,茶杯竟直直從半空掉落!
茶水瞬間浸濕男人那身石青色錦袍。
明意一驚,立刻抽出手帕去擦,連聲道歉:「對不住二叔,是我笨手笨腳,弄髒了您的衣裳。」
一旁月桂看得心驚——她分明看見,二爺方才已經接住了杯子。
他是故意的。
可是為什麼?
先前見面,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嗎?
月桂把腦袋低了下去,壓根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宗羨伸手拿過女子手中的帕子,隨意擦了擦,「無妨,是我沒拿穩。」
宗盈知道明意膽小,也安慰她:「沒事沒事,二哥哥衣裳多的是,換一身便是了。」
柳氏順勢道:「一會兒便要開席,二爺先下去換身乾淨衣裳吧。」
宗羨微微頷首,起身離去。
...
小插曲一過,屋內氣氛重又熱鬧起來。
宗府闔家團聚本就難得,多是逢年過節才有。今日宗盈歸寧,正院滿滿擺了一大桌席面,全是按著她的口味備下的。
一百零八道菜,道道不重,鋪張之奢,令人咋舌。
明意沾了宗盈的光,頭一回嘗到這般珍饈佳肴。身後月桂看得眼睛發直,又怕失了規矩,只得強忍著偷偷咽口水。
聽聞這桌宴席,是宗羨特意請了宮中御廚掌勺。
他是聖上跟前第一紅人,這份殊榮,朝野上下獨一份。
可到了開宴之時,他卻不在席上,無人知曉他去了何處。
宗府的人也都習慣了,就是宗盈小聲抱怨:「難得二哥哥回來,卻連陪我吃飯都沒空,太過分了。」
宗老夫人道:「你二哥哥是要幹大事的人,少吃一頓飯罷了,下回你去他跟前撒嬌,他必定拿好東西給你賠罪,你就偷著樂吧。」
宗盈立時笑逐顏開,已然在心裡盤算著要向二哥哥討些什麼好處。
她又轉頭看向明意,笑著道:「二哥哥對自己人最是大方,你想要什麼只管同他說,他定會應你。」
明意心中暗自苦笑,哪裡敢應。
這「自己人」三字,從來都與她無關,她更是半點不想沾上邊。
加之今日席間失手燙了他,她心裡本就惴惴不安。
待吃完飯,明意抬手想去拿帕子擦嘴,摸了半晌卻空空如也。
心頭驟然一驚。
糟了。
她的帕子好像是被宗羨拿走了,他沒有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