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還踩他了?」
沅薇並不接這冠冕堂皇的話頭,勾起唇角,反倒笑得頗為動人。
「能把人『管教』成那個樣子,想來你們夫妻情誼也沒你說的那樣深。」
「劉大人,如何才肯放過蘇怡?」
「我與她自幼相識,能幫的,我一定都幫。」
最後那幾個字,她刻意咬得慢而緩,意味深長。
而劉鴻顯望著面前那張唇紅齒白的嘴,竟有一瞬晃神,甩了甩頭清醒過來,才暗道不愧是紅顏禍水。
可惜,他不會再上當了。
「夫人這是說的什麼話?自打我娶蘇怡的頭一日起,就再沒想過和她分開,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她都別想擺脫我!」
沅薇臉色一變,「你!」
「夫人是不是很惱火,很生氣啊?」劉鴻顯難以自控地逼近兩步,「可這世道就是如此,女子嫁了人,半生福禍便只得倚仗丈夫,丈夫是女人的天,我便是蘇怡的天!」
「當初她貴為定遠大將軍之女,我一介寒門學子,拼了命地苦讀科舉,卻依舊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只能任她當眾羞辱。」
「可她既然選了嫁我,便是自願矮我一等,自願將性命交到我手中。她自己犯蠢,怨不得旁人!」
眼前男人的臉,猖狂、扭曲。
沅薇卻絲毫不怵,一瞬不瞬盯著他,忽然,狠狠嗤了聲!
「所以,你也並非放不下蘇怡當初甩你的那一鞭。」
「你放不下的,是你出身寒微,而這世道卑賤分明,你自覺處處低人一等,卻又架不住懦弱無能,每日對外笑臉迎人,回到家,卻要把見不得光的怒火,發泄到妻子身上。」
「劉鴻顯,你這樣的人……不,你這畜生,真是爛透了。」
不同於劉鴻顯的歇斯底里,她的語調依舊平穩沉著,仿佛一把軟刀子,剖開他的人皮,挖出他苦苦壓抑的所有不堪。
劉鴻顯甚至有一瞬失神,反應過來,已是雙目赤紅。
「你這個賤人,誰准你胡說八道!!」
他踉蹌著上前,掄起手臂就要朝人扇過去——
身後陪侍的忍冬與扶煙早有防備,扶煙立刻撲上去要擋,卻還是沒忍冬快。
只見她彎下腰,猛地用腦袋撞過去!
劉鴻顯一時不備,胸口鈍痛,往前沖的身子失控向後倒去!
最終啪!一屁股跌倒地上。
「你!你們……」他一隻手撐地,另一手不知是要捂胸口還是揉屁股,再不見分毫進門時的假模假樣。
扶煙大喝一聲:「來人!此人意圖行刺夫人,速速將他拿下!」
很快,外頭就有四個粗使婆子掄起衣袖,七手八腳將人制住。
「你敢!顧沅薇,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敢對我濫用私刑!!」
沅薇起身,勾了金線的袖擺垂落身側,居高臨下望向四仰八叉的男人。
看見他的手,想到就是這隻髒手甩的鞭子。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繡鞋輕抬,又狠狠碾了上去。
在人慘叫聲中,繼續緩聲開口:「你說你是蘇怡的天,便可對人為所欲為;那你可曾想過,打從你邁入右相府的第一步起,我這主人,便是你的天。」
「我管教你,天經地義,又何來濫用私刑一說?」
「啊……啊啊啊!!」
這一次,沅薇分毫沒有心軟,直踩到鮮血染上她鞋底,才嫌惡地挪開腳。
吩咐:「把他給我壓下去!關進柴房,只許餵水不許餵飯,再去順天府和都察院請人過來,依法查辦,革了他的功名!」
被踩了手,劉鴻顯尚且不肯低頭。
可一聽要革功名,他雙眼猩紅目眥欲裂,「你敢!顧沅薇,你怎麼敢!你嗚哇嗚嗚……」
忍冬不想聽了,從婆子手裡接過破布,塞進他嘴裡。
人被帶下去,這場鬧劇才終於得以暫歇。
沅薇閉上眼,整個身子都垮了垮。
「姑娘還好吧?」忍冬忙將她扶住。
沅薇靠著人搖頭,又問:「你腦袋沒事吧?」
忍冬一愣。
扶煙掩唇笑出聲:「忍冬可真是快,那麼圓一顆腦袋,『噌』一下就撞出去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呢!」
忍冬也後知後覺,揉了揉自己腦門,「還好,不疼,就是……好像有點麻麻的,暈暈的。」
這下連沅薇也被逗笑了。
三人說笑著,暫且沖淡了因劉鴻顯而起的噁心不適。
誰都沒注意到,蘇晏站在門外,靜靜望著被簇擁在中間的那個姑娘。
好一會兒,才趕在三人出門前,回到了妹妹榻前。
沅薇嘴上說得凶,什麼革功名、濫用私刑,實則心裡也沒底,只等自家男人夜裡回來,再細細問過他如何處置。
可她越說,男人的神色卻越冷,越沉。
「……怎麼了?」到最後她的嗓音都揚不起來了,只能小心問,「這事兒,很麻煩嗎?會讓你很為難?」
兩人都已換上寢衣,面對面坐在榻間。
許欽珩長臂一攬,便將人攬靠過來,一腦袋扎在自己胸前。
「不難辦。一個無黨無派、無權無勢的六品小官,我有一千種法子叫他生不如死。」
他攬得太緊了,腰肢都被箍得發疼。
沅薇費好大的勁,才努力把臉從他胸膛扒拉出來,下頜抵著他,仰著臉問:
「那你這麼凶做什麼!」
許欽珩似還不滿意,另一手虎口一張,箍住她豐潤的頰肉,「廳堂地衣上有血。」
沅薇怔了怔,立刻又道:「那不是我的血!是我踩了那畜生的手,是他手上的血!」
本以為這樣解釋,男人總該放心,放開她了。
卻不料他又是寒聲追問:「你還踩他了?」
沅薇莫名其妙,「難不成你心疼他?」
許欽珩抿唇。
恨自己的妻子美貌惑人,卻是塊不解風情的頑石!
施了些力道將她輕輕推開,他別過眼,語帶強硬:
「此事到此為止,我來收尾,你不必再管。」
「劉府家眷我會叫她們閉嘴,劉鴻顯我會革了他的官職,將他交給蘇晏處置。」
「至多兩日,蘇家兄妹必須搬出去!」
沅薇回過身,蹙眉問:「相府又非住不下她們兩個,你這麼著急作甚?」
許欽珩對上妻子理直氣壯的目光。
輕輕呵一口氣,忽然問:「阿沅,你不想他們走,究竟是捨不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