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要見蕭柄權。」
「好了,姑娘睜眼吧。」
從地底下出來,又坐上一頂轎子,她的脈搏跳了約莫兩千下,沅薇才終於到了自己散心的地方。
多日不見天光,布條從眼睛上拆下來時,刺目得厲害。
沅薇下意識用手擋了擋,透過指縫,發覺自己置身於一片松樹林之中。
好熟悉。
有種曾經到過這裡的感覺。
遠處傳來些許潺潺流水聲,聲音不大,應當是條小溪。
「姑娘就在此散心吧,往後只要天晴,奴婢每日帶姑娘出來走動半個時辰。」
思 兔 Y u è D ú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沅薇不說話,默默往前走。
泥土潮潤,鞋履偶爾碾過委地的松枝,才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帶著淡淡澀味的松香縈繞在鼻間,較之暗無天日的地底下,清新到疲乏的身子都輕快了幾分。
沅薇深深地吸氣、吐氣,像在吸取天地精華。
她究竟是何時來過此處呢?
似乎,應當是很冷的時候,比現在還要冷一些,會下雪……
對!那天在下雪,她和許欽珩兩個人!
沅薇不動聲色抬眼,像是在看樹、看天,眼光卻不動聲色向附近山腰打量。
如果沒錯的話,對面應當有個……
山洞。
沅薇忽而頓住腳步,越過密密匝匝的翠綠松枝,定定望向那個自己曾與人避過險的山洞。
去年年底,大聖安寺永明樓炸毀,許欽珩將她從二樓扔出去,才勉強撿回一條性命。
後來男人抱著她一路逃,在山洞裡歇了腳,又冒雪背自己下山,去山腳三娘家中借宿。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姑娘在看什麼?」慎芳緊張順她目光望去。
上頭吩咐過,這三個月要死死將人捂在地底下,若非她鬧割腕,上頭臨時加了打胎,太醫又說她身子骨嬌弱……否則她們絕不會把人帶出來。
沅薇好奇歪了下腦袋,大大方方伸手指過去,「那是什麼?為何那山腰會有個鼓包?」
慎芳心下稍安,隨口應付:「多半是獵戶歇腳的山洞,姑娘沒見過也屬尋常。」
沅薇點頭,不再多問。
走了兩步,從袖間掏出一方帕子。
慎芳立刻警惕起來,唯恐她在林間留下什麼痕跡。
好在她只是取出來拭了拭手,呆足半個時辰,便乖乖蒙上眼回到地宮。
「我要見蕭柄權。」
順當走完這一趟,一行人剛要鬆口氣,卻冷不丁又聽人大逆不道說了句。
慎芳如今都懶得再指正她的禮節,只道:「陛下初登大寶、日理萬機,姑娘還是乖乖等到三個月後,自然就能入宮見到陛下了。」
沅薇端坐榻沿,不反駁,也不解釋。
只抬手,輕輕摩挲左腕還未結嚴實的新痂。
「我說,我要見蕭柄權。」
「祖宗!」嚇得慎芳撲通跪下,雙手恭敬按在她腕間,「我幫您遞話,一定把信兒帶出去,您好好的,成不成?」
沅薇木著臉看她好一會兒。
溫軟的臉頰才顯露些許笑意,「那就勞煩姑姑了。」
軟刀子扎人,不見血但痛得厲害。
慎芳戰戰兢兢收回手,都不敢看這張人間難尋的漂亮臉蛋兒。
「奴婢們只能把口信捎過去,至於過不過來,得陛下自己定奪,奴婢們沒法左右!」
沅薇收了笑意,睜著雙大而空洞的漂亮眼睛,眼睫眨了眨,也不說話,只悶悶不樂又去撫那道痂痕。
慎芳:「……」
皇宮。
馮繼吭哧吭哧跑進書房傳話時,崔雪娥正陪在蕭柄權身側侍奉。
她如今扔了管理六宮之權,每日很是清閒,就陪在皇帝左右,偶爾瞥一眼奏摺上的話,很是安靜,蕭柄權也不曾趕她。
馮繼稟報前,卻看了她一眼。
蕭柄權留意了,問:「什麼事?」
「啟稟陛下,是薇姑娘。」
上次又是割腕又是身孕,蕭柄權如今聽見她的名字,都下意識心浮氣躁。
「又怎麼了?直接說吧。」
「是。」馮繼這才小心道,「薇姑娘吵著要見您,管事的便來問您的意思。」
「陛下。」
蕭柄權還未出聲,崔雪娥便搶道:「事以密成,您若不狠狠心,怕是藏不到來年春選。」
這些天,許欽珩大張旗鼓尋妻,滿城重金懸賞,連宮裡都不得不給個面子,調了護城軍去協助。
風聲鶴唳的關頭,一個不小心便前功盡棄了。
這些道理蕭柄權都懂,卻依舊寒著臉斥道:「多嘴多舌,退下!」
崔雪娥抿了抿唇。
或許是胎還未坐穩的緣故,她這幾日心緒起伏很大,忍了又忍,才維繫住恭敬的神情。
「是,臣妾告退。」
而等她出去,馮繼才敢稟報更為私密之事:
「薇姑娘如今還不知自己身懷有孕,底下人都瞞著,太醫說姑娘身子骨弱,且養一個月再打去胎兒才穩妥。」
蕭柄權徹底擱下奏摺,想到她自幼嬌生慣養,如今一劫跟著一劫,到底還是動了些惻隱。
「她近來身子如何?」
馮繼趁勢道:「底下人謹遵醫囑,趁寺廟午歇,會將姑娘帶到寺後林子裡散心,說是這幾日姑娘氣色好多了。」
男人指關搭著玉鎮紙上,好一會兒,才說:「尋個由頭去祈福吧。」
馮繼便知他是打算去見人的,忙應聲「是」。
卻沒想到,這個由頭來得這樣快。
只隔了兩日,宮人便慌慌張張來報:
「長春宮的趙淑妃午後宣了太醫,似有早產之兆!」
趙菁華憑藉在東宮便有孕,又是良娣,一入後宮便封了淑妃,日子更甚從前,身邊一大幫子趙家送來的人圍著伺候。
蕭柄權沒有趕過去的意思,馮繼便追問:「好好的,才七個月,何故會早產!」
傳話的宮人慌裡慌張回:「淑妃娘娘近來身子愈發重了,老說腰疼,便每日叫人推拿。誰知今日推著推著,忽而便破了水!這會兒穩婆和太醫都已在接生了。」
蕭柄權聽得心煩,揮了揮手道:「那就等生了再來稟報。」
宮人只得無功而返。
趙菁華也顧不上男人有沒有來了,她疼了整整十二個時辰,起初還能哭叫幾聲,到後來全憑一口氣吊著,才沒哭暈過去。
睜眼,生產時的記憶像被人用剪子剪去了。
周遭很安靜,只有哭紅眼的母親守在床邊。
「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