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番外二:共白首
沅薇提心弔膽過了好些年。
蕭承暄的外貌與他父親有三四分相像,她總覺著這孩子骨子裡存著陰鬱,於寧寧而言並非是最好的。
可架不住,寧寧實在喜歡他。
每當這做母親的旁敲側擊,提起可以再相看相看年歲相當的少男,都會被寧寧義正言辭拒絕:
「大哥哥已經為我舍下皇位了,我不能辜負他!」
她最寵愛最香軟最放心不下的親親寶貝女兒,就這樣,被個野男人勾走了!
沅薇心痛,暗悔自己引狼入室!
可有時見那人待寧寧體貼入微,替寧寧操持興辦學堂之事,加之他身份尷尬,無法科舉,這一輩子應當也越不過女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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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覺得,似乎也還成吧。
至少他讓寧寧留在了家中,不必外嫁。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孩子們漸漸長大,各自到了婚嫁的年紀。
兩個兒子中最先定下來的是謹舟,他在相看宴上和一個姑娘吵起來了,吵著吵著竟吵出了情分,說要娶她回來,吵贏為止。
於是家中又變得吵鬧了一些。
期間,寧寧和蕭承暄也完了婚。
謹佑直拖到二十七歲,弟弟妹妹皆有了子嗣,他才終於把心思放到終身大事上。
出乎所有人預料,這麼多年,他其實一直有個放在心上的女子,只是那人近來才喪夫,等孝期過了,他才求母親去提親。
沅薇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說兒子是好人吧,這麼多姑娘他偏看上人家有夫之婦;說他德行敗壞吧,他還知道等到那人成了寡婦。
沒辦法,誰叫兒子喜歡,只能去提親了。
而隨著兒女們長大成家,不可避免的,還有送走父母。
沅薇五十五歲那年,父親八十七歲高壽,壽終正寢。
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走後,母親一日賽一日的衰敗,沒隔兩年,也一併去了。
將兩人合葬後的某一夜,她伏在許欽珩懷裡,要他抱自己緊一些,再緊一些。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嗯。」
「讓我走在你前面吧,我不想像母親那樣,獨自苦熬兩年。」
顧大小姐對他提了一個很霸道的要求,許欽珩默默將她擁緊些,只能回:
「我盡力。」
沅薇便伏在他懷裡笑了。
「那你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沅薇:「你說。」
「倘若你先走,在奈何橋前等一等我,別急著喝孟婆湯,免得我下一世尋不見你。」
「這麼多年在一起,你還沒膩啊?」
「就說等不等我。」
「好好好,看在你這樣求我的份上,勉為其難,我下輩子再跟你一起過吧。」
兒女生了兒女,連兒女的兒女都有了兒女。
魏淑蘭與溫硯山倒是高壽,至今仍相互扶持著。
沅薇八十歲壽誕當日,身邊老老少少圍了一大群,熱鬧得她不大利索的耳朵都嗡嗡作響。
許欽珩不利索的則是腿腳,每日走不上幾步路便要打顫。
兩個人都變得慢吞吞,每日睡前都說不上幾件事,尤其今日沅薇還因壽宴累著了,很快便入睡。
夜半,男人卻被懷裡人拱醒。
「怎麼了阿沅?」
「我夢到我們年輕的時候了,你現在的聲音,比那時候老了好多呀……不過,身上的味道倒沒怎變,還是我喜歡的。」
許欽珩精力早已不比年輕時,見她無事便應了聲,抱緊她繼續入睡。
直到凌晨醒來,發覺懷裡的身子是溫涼的。
他用並不利索的手探她鼻息、心跳、脈搏……皆已歸於平靜。
她先自己一步走了,走在睡夢裡,無病無痛,帶著年少時的輕盈恣意,在他懷裡走了。
「等等我,阿沅,等一等我……」
許欽珩下床時差點跌一跤,自七十歲起,他就在床頭柜子里存放筆墨,以備不時之需。
飛快地寫下一行字,他回到床榻上,重新擁住那具仍帶有餘溫的身軀。
「好了,我來了。」
他不帶任何遺憾地閉上眼。
等謹佑謹舟謹寧趕到枕月軒,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
謹寧「哇」一聲大哭出來,被蕭承暄及時攬靠到懷裡。
謹舟還在不敢置信,「怎麼會呢?母親昨日八十大壽上還好好的,怎麼今日就……不,不會的!」
謹佑紅著眼眶,發覺了床頭父親留下的字條。
「大哥,上頭寫了什麼?」
謹佑唇畔揚起笑,面頰卻是淌下一滴淚來,「父親每年都會留給我一封遺書,這上頭應當是父親發覺母親先走了,匆忙留下的一句話。」
「他說,生怕母親先過了奈何橋,要趕緊追她而去,便不與我們見最後一面了。」
這下,連謹舟也大哭出聲,屋內哀嚎一片。
照禮制守孝滿二十七個月,兩人的靈位才正式供入家祠,擺到了許長生下首。
夏風拂過,似兩人攜手並立,還在看著兒女們的熱鬧歡騰。